當晚,涼國公府大門緊閉,連門口掛著的兩盞紅燈籠都吹滅了。
後院的書房裡,只點著兩根手臂粗的牛油白燭。
藍玉脫去了白日里那身魚鱗甲,只穿著件貼身的粗布汗衫,正彎著腰,往一口行軍用的藤箱裡塞那本早就翻的捲了毛邊的白話兵法。
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鄭國公常茂帶著夜風大步走進來,反手把門關嚴實。
“舅舅!您這唱的是哪一齣啊?”
常茂一進屋就急吼吼的湊上來,壓低著大嗓門直搓手。
“三爺剛成親,太孫那幫文官又在滿世界散發傳單咬人,正是用咱們弟兄在京城裡撐腰的時候!您怎麼一聲不吭就把五軍都督府的印信給交了,跑去開平衛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喝西北風?”
藍玉沒搭理他,自顧自把兵書壓進箱子最底層,上頭蓋了兩件換洗的舊棉襖,扣上銅鎖。
他直起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常茂的後腦勺上。
“你個混小子,腦子裡裝的都是豬大腸是不是?三爺白教你念了大半年書!”
常茂捱了一巴掌,縮了縮脖子,揉著後腦勺嘟囔。
“我腦子要是好使,三爺能把孫子兵法單抄給您一個人看嗎?您趕緊跟我交個實底,咋回事?”
藍玉拉過一張太師椅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指了指北邊。
“老子不走,京營的兵權就落不到你和三爺手裡!”
“皇爺是什麼脾氣?我在五軍都督府多坐一天,皇爺就得防著咱們淮西這幫老兄弟一天。現在我主動把左都督的位子讓出來,跑去塞北給皇爺看大門,皇爺心裡頭那塊大石頭落了地,京營這十萬精兵,他除了交給三爺和你,還能交給誰?交給李景隆那個死在詔獄裡的草包,還是交給方孝孺那幫連馬都騎不穩的酸儒?”
常茂愣在原地,眨巴了兩下牛眼,猛的一拍大腿。
“我操!舅舅,您這招叫……叫那個以退為進啊!”
“算你小子還沒蠢到家。”
藍玉哼了一聲,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兵器架旁,伸手取下那把跟了自己二十年砍翻過無數北元鐵騎的鬼頭大刀,雙手遞到常茂面前。
“大外甥,拿著。”
常茂看著那把鬼頭刀,呼吸粗重起來,雙手接過刀柄,只覺得沉甸甸的壓手。
“舅舅……”
“我走了之後,京城裡咱們常家和藍家的門楣,就全靠你小子撐著了!”
藍玉伸手按住常茂握刀的手背,虎目圓睜,一字一句的叮囑。
“京營那十萬弟兄,還有句容山大營的火器部隊,你給老子死死攥在手裡!每天睡覺都得把刀墊在枕頭底下!”
“皇爺這兩年身子骨越來越差,指不定哪天就有個萬一。一旦宮裡傳出風吹草動,或者朱允炆那個兔崽子敢聯合文官在背後對三爺下黑手,你別管什麼狗屁祖制禮法,直接帶著京營鐵騎把皇城給老子圍了!”
“誰敢動三爺半根汗毛,你就拿這把刀,先把他的腦袋給老子剁下來當夜壺!聽見沒有!”
常茂胸膛挺的老高,把鬼頭刀往懷裡一抱,拍著胸脯震天響。
”!作小搞後背爺三在敢是要誰,墳祖家他平踏兵帶個一第茂常我,話發爺三用不!在我在營京!心放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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