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湊到燭火旁，展開那張只有指甲蓋寬的紙條。
徐妙錦站到他身側低頭一看。
紙條上只有寥寥八個字：天津船沉，死無對證。
徐妙錦呼吸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朱允熥。
“呂氏派去的那個老管事，在天津衛被滅口了？”
“不是呂氏乾的，就是四叔乾的。”
朱允熥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成灰，拍了拍手。
“那個老管事手裡攥著江南鹽商暗中接濟東宮和北平的底賬，四叔把賬本拿到手，反手就把送賬的人給沉了海。”
“咱們這位四叔比咱們想的還要謹慎，拿了呂氏的好處，還不忘把痕跡抹乾淨，半點把柄都不留給南京城。”
徐妙錦伸手拔下頭上兩根墜的脖子疼的赤金鳳釵，擱在梳妝檯上。
“看來燕王不僅沒打算替東宮出頭，反倒是順水推舟，將好處佔盡了。”
“這樣更好。”
朱允熥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幫她把那頂九翬四鳳冠給卸了下來。
“狗咬狗，總比他們叔侄倆真穿一條褲子強。”
“天塌下來也有老狗在前面頂著，今晚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誰再敢提半句朝堂上的破事，我就把誰扔出去餵馬。”
他端起桌上那兩杯用紅線拴著的合巹酒，遞了一杯過去。
徐妙錦接過酒杯，臉頰在紅燭底下泛起一層薄紅，沒再多話，繞過他的手腕，仰頭把杯中微甜的果酒喝了個乾淨。
紅燭燃盡，滿室春光。
次日清晨，按皇室規矩，新婚夫妻必須進宮給長輩敬茶謝恩。
老太監王景弘一大早就帶著乾清宮的儀仗候在大將軍府外頭，說是皇爺免了東宮那邊的晨昏定省，直接讓小兩口去乾清宮西暖閣吃家宴。
辰時剛過，朱允熥換上一身玄色繡金蟒袍，牽著身穿正紅親王妃禮服的徐妙錦，一路穿過奉天門，走進了乾清宮。
西暖閣裡頭，八仙桌上早就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早點。
沒有御膳房那些看菜，全都是實在的豬肉大蔥包子、南京鹽水鴨、豆腐腦，還有一大盆熬的濃白的雞汁乾絲。
朱元璋穿著件洗的發白的青布家常袍子，正拿著雙象牙筷子坐在主位上等他們。
“孫兒允熥，孫媳徐妙錦，給皇爺爺請安！”
兩人進門，規規矩矩的在蒲團上跪下，一連磕了三個響頭。
王景弘趕緊端上兩盞早就備好的六安瓜片。
朱允熥敬了茶，徐妙錦雙手捧起茶盞，舉過頭頂，恭恭敬敬的遞到老皇帝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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