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把那塊染血的白綾往油燈上湊了湊。
火苗順著布角猛的躥起，頃刻間把白綾燒成了一撮黑灰。
她拍掉手上的灰燼，轉身走到妝臺前，端起青銅鏡瞥了一眼。
鏡中人眼眶深陷浮腫，面色慘白髮青，連脂粉都不必施，活脫脫一副驚悸交加的憔悴相。
呂氏抬手拔掉髮髻上的扁方木簪，任由青絲披散在雙肩，為了掩人耳目，又隨手抓起案上半涼的殘茶，潑在錦被與枕蓆邊緣，這才翻身上榻扯被掩住，朝外間厲聲喊道。
“來人！傳太醫！”
外頭值夜的陪嫁老嬤嬤慌忙推門撞了進來，一見呂氏伏在床沿不住乾嘔、面容枯黃慘白的模樣，嚇得手中的銅燭臺險些脫手。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呂氏死死的攥住心口，大口倒抽著涼氣。
“本宮心口絞痛的厲害，快喘不上氣了，怕是撐不過今夜了。”
“別往太醫院去，直接去乾清宮門外跪著。就說本宮突發惡疾，彌留之際只求再見父皇一面，求父皇念在先太子的份上，過來瞧一眼未亡人。”
老嬤嬤是呂府跟進大內的舊人，見狀立刻心領神會，應聲叩頭，頂著漫天潑瓢大雨跌跌撞撞的奔向乾清宮。
小半個時辰後，存心殿兩扇朱漆大門被沉沉的推開。
朱元璋肩披玄色織金擋風大氅，帶著司禮監王景弘踏過水漬邁入內殿。
寢殿內瀰漫著濃烈的苦湯藥味與溼氣，三名鬚髮皆白的太醫正戰戰兢兢的跪在腳榻邊擦汗。
“大半夜的，好端端何來暴病？”
朱元璋止步在榻前，冷眼打量著軟枕上虛弱不堪的呂氏。
呂氏聽得聲音，掙扎著似要撐床叩拜，身子方一挪動便脫力順著褥子滑脫下來，重重的跌在溼冷的腳踏磚石上。
“罪妾……叩見父皇……”
朱元璋眉頭擰成深壑，抬手止住欲去攙扶的內侍。
“地磚潮寒，起吧。”
“吳成，究竟是什麼毛病，值得三更半夜去乾清宮擂門？”
太醫院院使吳成趴伏在地，額頭貼著金磚。
“回萬歲爺，太子妃娘娘是鬱結於心，復因急火攻心，以致氣機逆衝心脈，微臣剛下了定魄安神的方子，切須靜養，不可再動無明業火。”
“急火攻心？”
朱元璋在榻旁的酸枝木圓凳落座，揮了揮寬大的袖口，示意閒雜太醫宮女盡數退往抱廈。
內殿闃寂無聲，唯餘翁媳二人。
呂氏伏在冰涼的方磚上不肯起，雙肩劇烈的抽搐，淚水止不住的砸在方磚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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