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朝會，王景弘手捧三道明黃聖旨，緩步登上丹陛。
百官肅穆跪聽宣讀，前排幾位兵部侍郎的額頭幾乎貼到了金磚地面上。
第一道旨意，著五軍都督府即刻會同兵部，重新清核九邊各鎮兵額，丈量軍屯隱匿田畝，嚴查沿邊衛所冒領空餉、私放軍卒經商之弊。
第二道旨意，自京營神機營抽調精銳五千北上，押運新鑄虎蹲炮五十尊增戍開平衛，一應關防軍務皆受鎮朔將軍藍玉節制。
第三道旨意，命魏國公徐輝祖遴選禁軍精悍將校，星夜進駐宣府、大同、薊州，並在居庸、紫荊、喜峰口等要衝增設巡檢隘卡，凡遇鐵器、鹽引、戰馬過境，無論軍民行商，縱持親王府符牒路引，亦須開箱卸車、逐一勘驗入冊，敢有仗勢衝卡拒檢者，一體視同勾結塞外，先斬後奏。
三道天子明詔接連重重砸下，奉天殿內外鴉雀無聲，只剩晨風吹拂著宮前儀仗。
殿中老臣皆心知肚明，皇上藉著遼東私鹽那樁無頭公案，借題發揮，將整條北疆防線徹底收緊扣死。
退朝鐘鼓沉沉敲響，百官低眉斂目，魚貫退出宮闕。
魏國公徐輝祖邁開大步，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朱允熥，二人並肩下了奉天門石階。
“殿下，皇上今早這三道重旨砸將下去，北平四周真真叫防的密不透風了。”
徐輝祖抬手按在腰間蟒帶之上，嗓音壓的極沉。
“薊州、宣府與大同分扼咽喉，天津海口又有登州水師的哨船日夜梭巡，再加上藍大將軍在開平衛陳兵設炮，四王爺縱是有天大的能耐，眼下也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動彈不得了。”
朱允熥攏緊寬袖，步履從容平穩。
“大舅哥，皇爺爺將挑將設卡的權柄盡數託付於你，居庸關與喜峰口這兩處要害，你心裡可有準主意了？”
“居庸關我意屬瞿能麾下的副將前往，至於喜峰口，我挑了京營裡最鐵面無私的陳亨。”
徐輝祖沉聲應道。
“陳亨治軍極嚴，性子最是認死理。當年在陣前連藍大將軍的火氣都敢硬頂回去，派他扼守隘口，莫說燕王府採買輜重的車馬，便是四王爺親臨，沒有兵部勘合符牌，他也絕不放過一騎一卒。”
朱允熥腳下一頓，偏過頭看著徐輝祖。
“陳亨去不得。”
徐輝祖不由一滯。
“殿下何出此言？陳亨驍勇善戰，且最循朝廷規制……”
“正因他熟諳軍中規矩，才更講武人香火情面。”
朱允熥繼續拾階而下，聲音放的極低。
“北平燕山三護衛裡的千戶、指揮，大多是當年北征沙漠裡與他同鍋舀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袍澤。起初十天半月他尚能按轡秉公，待到昔日兄弟提著馬奶酒去關下哭訴軍餉見底、衣甲破爛，他心腸再硬，遲早也要網開一面，漏出一條口子來。”
徐輝祖心頭一緊，眉峰緊鎖。
“那依殿下的意思，當遣何人坐鎮？”
“從大本堂結業、剛放出來當差的公侯子弟裡挑幾個心高氣傲的，再配上幾位從神機營行伍裡剛拔擢起來的把總。”
朱允熥豎起兩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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