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揣著那半塊冷麵餅，一溜煙跑出院子，連門簾子都沒顧上放下來。
外頭天剛矇矇亮，清晨刺骨的寒氣順著門縫往屋裡直灌。
朱允熥走過去把厚棉簾子拉嚴實，轉過身，打算去裡屋翻找去年去宣府穿過的那套雙層棉甲。
徐妙錦還坐在炭盆邊上的繡墩上，雙手攏在狐裘袖口裡，輕聲叫住了他。
“這一趟去塞外，我就不跟著你去了。”
朱允熥腳步停在屏風前，扭過頭有些詫異的看她。
去年巡視九邊，徐妙錦主動求了隨軍參贊的差事，一路騎馬顛簸了大半個月，沒喊過半句苦。
這回要去開平衛直面乃兒不花，她反倒要留在京城。
徐妙錦站起身，走到書案前，伸手理了理桌上放著的漕運船單。
“去年跟著你去九邊，是因為那時候你在朝中根基不穩，京城裡也沒什麼家底要看顧。”
“現在可不一樣了。”
“皇太孫跟著你一塊兒去了塞外，東宮裡頭就剩下一個退無可退的呂氏。”
“她前天雖在偏殿裡認了命，可那是被逼到了死角，身邊沒人敢遞刀子。”
“萬一你們在前線搏殺的時候，北邊傳回點捕風捉影的風聲，或者江南那些被抄怕了計程車紳餘孽在底下拱火，呂氏指不定還要生出什麼歪心思。”
“我留在京城，替你把東宮和後宮的動靜給盯死，你在關外才能真正放開手腳。”
朱允熥走回書案旁，斜靠在桌沿上，靜靜聽她往下說。
徐妙錦把整理好的船單壓在鎮紙底下，抬眼看向他。
“還有，張珽和秦逵雖說同你穿一條褲子，可他們終究是直腸子的文臣。”
“朝堂上天天幾十道摺子遞進通政司，後頭要是沒個明白人辨明風向，那些言官御史趁你不在京城，三天兩頭遞黑狀拆臺，你在前線怎麼打的安生？”
“城南那個叫花子堂口，老狗得隨軍去塞外鋪設眼線，京城這幾千號暗線和各省送來的訊息，總得有個能當場拍板的人撐著。”
這幾樁事，確實樁樁件件都卡在要害上。
大軍出征最忌後院起火。
有徐妙錦坐鎮大將軍府，金陵這潭水，就翻不起大浪來。
朱允熥琢磨了片刻，轉身走到書架頂層，搬開兩本厚重的大明律，從暗格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他掀開盒蓋，取出裡頭那枚沉甸甸的大將軍令信，提起狼毫，在空白的調兵簽押上刷刷寫下數行字，重重的扣上徵北大將軍的官印，推到了徐妙錦面前。
“既然你留守金陵，這兩樣東西你收好了。”
“常茂和徐輝祖雖掌著五軍都督府，但這道手令能直接調動京郊大營的三百火器親兵與帥府親衛。”
“真要碰上哪個不長眼的敢趁亂炸刺，你也不必急著往宮裡請旨，直接調兵去圍門，打斷腿再論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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