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下馬坊外。
鎮國公藍玉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橫刀立馬立在神道正中，身後兩萬玄甲精騎與神機營五千火銃手沿石象生一字排開。
新式燧發槍的槍管上盡插著雪亮的三稜刺刀，將整座孝陵外圍圍的水洩不通，連秋風都透不進半縷。
鄭國公常茂帶親衛鎖死了南北兩道關口，魏國公徐輝祖則親按寶劍提調宿衛禁軍，從下馬坊一路佈防至孝陵衛中門。
辰時三刻，一隊打著燕字黑緞皂旗的精騎衝破晨霧，猛的剎在下馬坊石碑前。
燕王朱棣裹著一身粗麻重孝，腰懸鑌鐵槍囊，翻身下馬時力道極沉，玄鐵槍鞘重重磕在漢白玉石欄上，激起一聲脆響。
他抬起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眼，直視神道正中的藍玉，欲看這朝廷大將作何舉動。
藍玉半闔著雙眼，神色漠然，唯有搭在馬鞍橋上的右手食指輕輕叩了兩下。
神道兩側，兩千名精挑細選的火銃手齊齊扳開擊錘，黑洞洞的槍口平平壓下半寸，殺氣森然直指燕山親衛。
朱棣身後那五百百戰銳卒渾身驟然緊繃，骨節捏的發白，幾名親兵手剛探向腰間暗甲，便被朱棣沉冷的目光死死逼了回去。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輔政親王朱允炆身著絳紫公服，手握一柄金絲包邊的紫檀戒尺，領著二十名兵部武庫司的提刑官從牌坊陰影中緩步走出。
“四叔遠道奔喪，一路辛苦。”
朱允炆拱手一禮，話音未落，手中戒尺忽的揚起，直點向燕山騎隊。
“按大明祖制，塞王進京朝覲，兵部當場核驗半印勘合與隨身甲仗。來人，挨個搜檢，脫袍卸鞍，一個不落！”
張玉與朱能勃然變色，霍然上前一步。
朱允炆眼皮微抬，戒尺不偏不倚定在張玉眉心之前。
“燕山衛是耳聾了，還是打算在太祖高皇帝陵寢前抗旨犯上？”
朱棣面頰上的咬肌劇烈的抽搐了幾下，胸口起伏，從牙縫裡冷冷的擠出兩個字。
“搜檢。”
兵部武庫官吏一擁而上，不僅核查腰牌符節，粗糙的雙手更是直接撕扯開護衛的夾袍內襯。
不到一盞茶工夫，十七副嚴密縫在袍底的短重鎖子甲，連同六具拆成鐵件暗藏在馬鞍夾層裡的神臂硬弩，全被粗暴的扯落擲地，在下馬坊石階前堆成了一座鐵堆。
神道兩側的殺意瞬間攀升至頂點，常茂已將佩刀抽出了半寸。
朱允炆行至那堆精鐵前，戒尺撥了撥冰冷的鐵甲，抬眼看向神色冰冷的朱棣。
“皇明祖訓有載，藩王入京私藏甲弩者，依律論謀大逆。”
張玉、朱能額角青筋暴起，手心冷汗涔涔，只等王爺一聲斷喝便要拔刀拼命。
朱允炆卻施施然收回戒尺，向左右兵卒揮了揮衣袖。
“今日是太祖大祥除服之期，神道之上不見兵戈血氣。扒了這十七人的外袍甲衣，令其跪在石獸前受晨霜滌面，待祭陵畢了，再押出京城！”
十七名燕山老卒咬破了嘴唇不敢抗命，赤著上身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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