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將戚勇一身玄鐵戰甲染著斑駁血痕，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江岸最高的防禦高臺之上，目光冷冽如霜，死死鎖定逃竄的西洋艦隊，眼底殺伐之氣未散。
不多時，一道輕快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身著文士常服、腰佩短劍的張承景快步走上高臺，望著海面狼狽奔逃的敵軍艦隊，看著腳下徹底肅清、固若金湯的江岸防線，臉上難掩振奮之色。
此役堪稱驚天大勝！
以極小的傷亡，覆滅5千西班牙精銳登陸部隊、2千土著敢死隊，重創西洋遠洋鉅艦編隊，徹底粉碎了敵人偷襲平京、奇襲大楚中樞的毒計。
張承景望著敵艦逃竄的方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盪，轉頭看向身側的戚勇，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解：
“戚將軍！”
“如今敵軍大敗，主力登陸部隊全軍覆沒，海面艦隊殘部驚魂未定、狼狽逃竄，已然毫無再戰之力！正是天賜良機！”
“我軍火器遠超西洋蠻夷，機槍、神飛炮火力冠絕天下，將士士氣如虹，何不立刻整飭水師，乘勝追擊，一路碾壓追殺上去？”
“順勢殺入他們的海外據點，直搗呂宋老巢，直接將這股犯我疆土、窺我中樞的西班牙勢力徹底剿滅，永絕後患！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為何就此收兵，放任殘敵逃竄？”
張承景心中滿是惋惜與不解。
在他看來，此刻的楚軍戰力碾壓對手，敵軍殘兵疲弱不堪、軍心盡喪，正是一舉滅掉西班牙南洋殖民勢力的最佳時機。放任敵人逃走，無異於放虎歸山，遲早會留下無窮後患。
戚勇聞言，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神色沉穩凝重，沒有半分大勝之後的輕敵狂喜。
他久經戰陣，鎮守中樞防線多年，所思所慮，遠不止眼前一場戰場的勝負。
戚勇長長吐出一口混雜著硝煙的濁氣，轉頭看向張承景，語氣沉穩肅然，字字鏗鏘：
“承景兄，非我不願追擊，更非我懼西洋蠻夷。”
“恰恰相反，今日一戰，我已徹底摸清西班牙底牌。這群海外殖民者，雖船堅炮利、橫行遠洋多年，但論軍械之精、戰術之嚴、軍心之固，遠不及我大楚新軍。真要死磕到底，覆滅其南洋勢力，並非難事。”
戚勇目光重新落向遠方無垠海面，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考量，緩緩解釋道：
“但為將者，當知輕重、懂進退、明全域性，不可貪一時戰功、逞一時意氣。”
“平京，是我大楚中樞根本，是主公經略南洋、爭霸天下的核心腹地。此番敵寇跨海偷襲，打的就是我後方空虛、中樞不穩的破綻。如今大戰剛定，江岸雖安，京畿腹地尚未徹底肅清隱患，守衛平京絕對安全，是眼下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僥倖、半點差錯！”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道出心中深層顧慮。
“西班牙艦隊雖遭重創，登陸精銳盡數覆滅，艦船破損無數、死傷慘重，但其百年殖民根基尚在，遠洋戰力依舊尚存底蘊。我若此刻貪功冒進，抽調江岸主力水師跨海追擊，國內防線必然空虛。”
“一旦敵軍拼死反撲，或是周邊殘餘勢力趁機作亂，平京中樞再遇危機，屆時我大軍遠在海外，回援不及，便是萬死難辭其咎的大禍！一場大勝，反倒會釀成傾覆根基的慘敗！”
張承景聞言一怔，心中急切頓時散去大半，沉默片刻，微微頷首，已然聽懂幾分利弊。
他只謀一戰之得失，而戚勇謀的是舉國之安穩、萬世之基業。
見張承景若有所思，戚勇繼續沉聲細說。
“再者，如今我大楚戰事遍地開花，全域性尚未落定，萬萬不能再起大戰、徒耗國力兵力。”
“方正化將軍已然率軍反攻瀾滄國，鏖戰西南邊境，牽扯大量兵力；紅河平原一帶，李際遇部正與盤踞當地的倭寇死纏爛打，膠著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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