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晚膳。
長孫皇后布了一箸筍，抬眼見李世民筷子動得比平日快，臉上還帶著點掩不住的鬆快——一箸筍下去，半碗飯都見了底。
這情形不多見。李世民用膳素來板著，喜怒不往桌上擺，今日倒像散了朝撿著什麼好東西。
“今日有什麼高興事？”她問。
“高明的事。”李世民夾了口菜，“百騎的閒報，昨兒送來的。”
他把那行字唸了一遍：“太子輕車至致知學堂旁聽，與學子同桌聽課同席用飯。”
長孫皇后笑了：“就為這個？”
“就為這個。”李世民放下筷子，“朕原想著，高明去了，多半是走個過場——聽半節，說兩句體面話就回。”
“聽了兩節，一節沒落。”李世民伸出手指，“跟學子同席吃糙米飯燴碎肉，吃得比誰都乾淨；匠戶學子當面頂撞他，說工部批文要走四個月，他不怒反笑，說記下了“，還真記下了；回來路上唸叨”賬合了河就通了“——漕運的題，朕拿這個問過三部，三個人答得都沒他清楚。”
“還有一樁。”李世民放下筷子，“高明批的那道彈劾學堂的摺子——你猜他怎麼批的？”
“怎麼批的？”
“”所言亦有一理，著格物院以章程自證。“”李世民一字一頓念出來，“不駁，不護短，讓證據說話。”
“沉得下心，肯坐冷板凳，問的問題都在點上。”李世民語氣裡是藏不住的讚許.“
長孫皇后收了笑，正色提點：”承乾去聽課，是去學的。你可別回頭跟他說什麼”朕心甚慰“，一慰就變味了——他該學成做給人看的了。“
”朕省得。“李世民擺手，”所以朕什麼都沒說。閒報朕壓下了，沒批一個字。“
窗外夜色正好，立政殿的燈亮得比往常都久。
次日一早，李泰沒進課堂，先拐進了東跨院的賬房。
學堂是個吃錢的地方。一百多人管飯，紙墨炭火，仨月下來就不是小數。這些賬，都從這間屋裡過。
老賬房原是西市大絹行的掌櫃賬房，絹行倒了，被李泰重金請來，這把椅子坐了二十年。見他進來，忙起身讓座。
”殿下，月報剛攏好。“
案上攤著一頁四柱賬：舊管一百二十七貫，新收四十三貫，開除五十一貫，實在一百一十九貫。
四柱賬天下通行：舊管加新收，減開除，便是實在。
李泰從頭頁翻到末頁。糧過秤，紙過數，連灶上的鹽都記著斤兩——手藝沒得挑。
”泰和樓上月，酒水賺幾貫，茶灶賺幾貫，席面賺幾貫？“
”這個……總數里都揉在一處。“老賬房撥了兩下算盤，又停了，”分開算不出。“
”炒茶作坊上月出茶四百二十斤，每斤賺幾文？“
老賬房這回撥了好一陣，末了額上見了汗：”殿下，賬上只記領茶几多、柴火幾多、人工幾多，賣得幾貫。可柴是自家的，人工是月錢——哪筆該攤進茶裡，賬上沒個章程，小老兒算不出每斤賺幾文。“
李泰前世見過的賬不是這個樣子——哪條線賺錢、哪條線虧錢、虧在哪個環節，一頁紙看得清清楚楚。掌櫃的連一支筆領出去都要兩處落筆：貨去了哪兒，錢從哪兒來，兩下一對，誰也做不了手腳。
“。手黑住不防也，意生好出不養賬死。賬死是也，整齊再得記賬這，環一哪在賠知不了賠，環一哪在賺知不了賺。的賠麼怎是又，的賺麼怎是錢——管不樣一有它可。好很得盤，耗存盤，多剩還裡家是的管柱四”，賬柱四頁那敲了敲泰李
“……矩規的上祖是柱四，下殿”：住不掛點有上臉房賬老
“。算來子法新讓，賠賺，著盤它讓底家——弟兄個添它給只王本”，道泰李“。部戶報樣照後往，它廢不王本，錯沒矩規的上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