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稽賬在各鋪鋪開，頭幾日各鋪賬房的燈都亮得比往常久。這幾日，李泰難得清靜。
傍晚，大安宮來了人，傳太上皇的話：釣魚的傢伙什都備下了，就等魏王。
第二日一早，大安宮的魚塘邊，李泰把格物院新造的釣具一字排開。
再看對面，李淵那兒全然是另一路：一根使了幾十年的老竹竿，一軸自己搓的麻線，一個豁了口的魚簍，馬紮漆都掉光了。兩邊一比，倒像是一邊要開鋪子賣釣具，一邊是來曬太陽的。
烤直的老竹長竿，繃得筆直的細筋線，鉤是滾鉤，餌是格物院調的秘製香餌——按他前世的法子，酒米打底，加了魚愛聞的幾味料。他掂了掂竿子，志在必得。
“皇爺爺，今日孫兒讓您開開眼。”
李淵坐在馬紮上，眼皮都沒抬：“你小子就使勁吹吧。上回那個“必中”的窩子，你可是一條魚都沒有釣上來。”
“上回是上回。”
一竿下去。
香餌入水，浮子立得筆直。李泰盯著，心裡一陣盤算：這餌、這鉤、這線，樣樣都是格物院出的，效率至少翻三倍。
三炷香後，李淵的馬紮邊上，魚簍裡撲騰了一聲。
上了一條魚。
李泰扭頭看了一眼，又把臉轉了回來，給自己打氣：一條而已，他這釣具的效率還沒能發揮出來呢。格物院出品，講的就是後發制人。
李淵把魚拎起來看了看，隨手扔回水裡。
“皇爺爺！大的放了留著小的？”
“大的明天還在。”李淵重新掛餌，“你那位子沒魚，有魚也早叫你的動靜嚇跑了。”
半個時辰後，李泰的水面上還是那個浮子，紋絲不動。李淵那邊已經上三條了。
李泰不服，換了個餌。又半個時辰，浮子照舊。李淵桶裡已經五條魚了。
李泰挪位置。挪到上風口，風是順了，線讓風吹得直打彎；挪到入水口，水流急，浮子立不住；挪到樹蔭底下，倒清淨，竿梢一顫，提上來一看——鉤上掛著半片樹葉。魚食換了三種，深淺試了四回。
李淵坐在原地沒動，眼皮耷拉著，像睡著了。竿一提，又是一條魚。
“邪門了。”李泰盯著那魚簍，“皇爺爺，您這餌到底使了什麼方子？”
“蚯蚓。”李淵晃了晃罐子，“塘邊現挖的。”
李泰看著他手裡那罐泥乎乎的蚯蚓，再看看自己身後格物院秘製香餌的錦盒——三層錦盒，裡頭襯著油紙，香餌按方子蒸的，晾的，封的，前後折騰了兩日。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跟在後頭的隨從把臉別過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日頭過了頭頂，李泰桶裡空空如也，臉都黑了。
“皇爺爺，”李泰咬牙，“您這塘裡的魚，是不是認人？”
“魚認餌，可不認人。”李淵慢悠悠掛餌，慢悠悠拋竿，“是你這個人，坐不住。”
“我哪裡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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