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的章程,就四個字——辦個學堂。”
御書房裡,李泰把手爐往案邊一擱,“不是補幾個將官的差事,是辦學堂。名字還沒起,不過兒臣已經先立了三條規矩。”
李世民抬了抬眼皮:“說。”
“第一條,海陸一起教。”李泰道,“船上的仗,根子在岸上。旗語、水紋、風帆是海里的學問;可列隊、號令、令行禁止,岸上海里是一個理。拆開教,兩頭都是半吊子;放在一處,海戰陸戰分科,底子打一樣的。”
“第二條,從最底下教起。漁家的孩子、軍中的老卒,只要識字的路子走通,都收。做得好,一樣升將官。”
“漁家的孩子教出來,誰敢用?”李世民問。
“父皇今日在碼頭上看見了。”李泰道,“看出水色的是幾個老漁夫,不是船上的將軍。海里長的本事,賬面換不來。兒臣要做的,就是把海里長的本事,跟軍中的規矩,捏在一處。”
“第三條,教出來的將官,先放到沿海各軍去帶水師——不另立門戶,不奪各軍的兵,只把法子帶過去。”
李世民聽完,往椅背上一靠,看了李泰好一會兒:“你這章程可是一點都不小。”
“是不小。”李泰道,“所以明日朝上,兒臣自己來說。”
次日大朝。
李泰出列,把登州碼頭的事從頭說了一遍。全軍在冊將士六十餘萬,能拉出海的將官,不足一掌之數。唸完,李泰說出正題。
“兒臣請設一所學堂,專教打仗。海陸並教,將官從底層練起。”
殿上靜了一瞬,跟著就嗡起來了。
“武將官學,歷朝歷代都未曾有過。”
“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軍們,還用學堂教?”
有位老臣捋著鬍子出班:“殿下,古來沒有教打仗的學校,何必另起爐灶?”
“這位說的在理。”李泰拱手,“可打仗的方子都在兵書裡,幾百年了,人人讀得到,為什麼打起仗來還是各憑各的悟性?”
老臣一噎。
“因為沒人把方子喂到嘴裡。”李泰道,“醫書也人人讀得到,太醫署還是照辦不誤。兵書養不出將官,學堂才養得出。”
老臣捋須的手停了停,退回了班裡。
“學堂得有堂訓。”李泰從袖中抽出一卷素絹,展開,四個大字。
親愛精誠。
他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講:“親,彼此親和。官和兵親,兵和兵親——船上最難的地方就在這,風浪一來,一條船就是一口棺材,後背交不出去,誰都不敢放開手。上了戰場,後背才敢交給旁邊的人。愛,相互友愛——同袍之愛,見了傷的餓的,搭把手,不外道。精,精益求精——今日比昨日好一點,這一箭就比昨日準一寸。誠,誠心誠意——對朝廷誠,對軍令誠,對自己練沒練夠,也誠。”
“這四個字掛堂上,進門的兵看一眼,就知道堂裡的規矩。”
李世民盯著那四個字,點頭:“好字。門上還掛什麼?”
“還掛一副對子。”
李泰把素絹翻過來。後頭一行墨字,筆鋒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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