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進宮的第二天，格物院最裡進門口就多了一塊新牌子。
黃銅的，字是李世民親筆——軍器重地，閒人免進。
牌子和批語是連夜送來的。摺子上一句“硝為炮之糧，欲請全國硝政，歲入硝六十萬斤”，李世民的硃批更短：朕知道了。先去看炮，其餘看後再議。
看炮，就得有炮手。李泰從登州調來的四十個人進了京，個個是合練上裝填最快的老手，進了這道門，頭一件事不是摸炮，是背書。
牆上的口訣之外，每人手裡又添一張紙，上頭三行字：裝藥幾斤，炮口抬幾分，引信剪幾寸。
“這三樣，”李泰站在炮邊，“合起來叫“三數”。打哪一發，報哪一發的三數，報錯了，自己出列。”
頭一天就有人出列。一個登州來的老手，把四斤的裝藥報成了四斤半——半斤藥，在炮膛裡不是小數。李泰沒罵人，只讓他站到院門外去，背會了再進來。那漢子在門外站了一晌午，進門的時候，後背的衣裳全溼透了。
四十個漢子齊聲應諾。條令頭一條也上了牆：不許站在炮口前頭。誰在炮口前站過一回，立刻捲鋪蓋走人。
裝填練了五天。第六天，李泰又把四坊分開：硝坊搬去西跨院，造粒坊挪到東頭，引信坊獨佔一進，彈丸坊設在場院最外——四處的門朝四個方向開，隔著一堵牆、一口井，誰也看不見誰的火。
“炮在裡頭響，”他跟王鐵柱交代，“火頭在外頭起，這院子就完了。往後各坊幹活，不許帶火種串門。”
一切齊備，李泰遞了第二道摺子：請父皇前來觀演。
演的地方不在院裡。院子就這麼大，炮一響，半城的瓦都得跟著顫。他把地方定在城外西山——前朝留下的一處圍場，廢了多年，正好騰出來擺靶。
擺了三樣靶子。
最遠的那頭，是一條廢船，從漕渠裡拖上來的舊漕船，船身立起來釘在木架上，離炮位二百步。中間是一段夯土牆，兩丈厚，是從破廟裡拆來的真牆。近處一百步，草人紮了一百個，一排一排，站得跟軍陣似的。
靶場四面圍了繩子，禁軍裡外三層。
這日日頭剛爬過山脊，山下車馬聲起。輕車簡從，沒有儀仗，沒有幡子——李世民到了，身後只跟著程咬金、侯君集，和二十個便裝的百騎。
“參見陛下——”
“免了。”李世民抬手，眼睛先落在那門炮上。
黑沉沉一根鐵胎，架在埋了樁的木架上，炮尾挨著一條斜坡。跟它在跟前的，是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木桶、氈包、藥包。
程咬金繞著炮走了兩圈，伸手拍了拍炮身，又縮回手在袍子上蹭了蹭：“好傢伙，這一根，得化多少鐵？”
“三千斤。”李泰說。
“三千斤。”程咬金咂摸著這三個字，還想湊到炮口前頭去看膛，讓炮手一把攔住：“這位將軍，條令——炮口前不許站人。”
“條令？”程咬金眼一瞪，“俺老程打個前站還犯了王法了？”
“犯了。”李泰說，“站進去的人，捲鋪蓋。程伯伯要試，本王先給您備鋪蓋。”
程咬金噎了一下，悻悻地退回來，扭頭看李世民，“陛下，老臣把話擱這兒——鐵疙瘩再粗，也不如床弩。床弩好歹是咱使了百年的物件，幾息一發，攢幾架齊射，城頭守得住。這玩意兒，依俺老程瞧著，就會一個響。”
侯君集沒說話。他站在李世民身後半步，盯著炮尾那條斜坡看，眉頭擰著。
李泰也不爭辯，抬手：“第一發。實心彈，船靶。”
炮手出列，扯著嗓子報數：“裝藥四斤！炮口抬二分！引信——實心彈不用引信！”
。息十二過不後前，完走步六。頭到捅、丸彈推、託彈、實搗、包藥塞、膛清，組一人兩，完報
。上門藥到點，去上湊把火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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