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燈芯爆了個花，李世民沒讓人剪。
李泰把那句話接住了。
“回父皇，”他躬著身，“是護大唐的海。”
“朕不是問這個。”李世民轉過身來，“朕是問，你答不答得上。”
“兒臣答得上。”李泰直起身，“所以兒臣今夜來，不是為著領旨造炮，是為著交權來的。”
李世民的手在案上停了停：“說說。”
“三樣。”李泰伸出手，“第一樣，炮圖。鐵胎怎麼澆、膛怎麼鏇、藥室多窄、遊隙留幾分，連同那本落點冊，全套謄三份，一份入兵部檔房，一份入軍器監，一份呈御前。格物院自留的那份，櫃子鑰匙交宮裡。”
“第二樣，坊。硝坊、造粒坊、引信坊、彈丸坊，明日一齊換牌，掛“軍器”二字。匠籍造冊，坊令由朝廷派，工食由朝廷發。格物院往後只管替朝廷琢磨新東西，不再管一樣能打人的東西。”
“第三樣，硝。全國硝政，兒臣一文不沾。誰收、誰熬、誰記賬，都交由父皇定。”
三樣說完，御書房裡靜了好一會兒。
“都交了？”李世民問。
“都交了。”
“你不心疼？”
“心疼。”李泰答得乾脆，“可炮這東西，落在誰手裡，比長在誰手裡要緊。兒臣要是攥著不放，往後史書上寫：某年某月，魏王私造軍械，握炮自重——父皇，兒臣擔不起這一行字，大唐也擔不起。”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坐回椅子上：“你這小子倒是替朕把罵名都先想好了。接著說，交完了呢？你還留什麼？”
“留一樣。”李泰道，“炮是朝廷的，炮手是水師的，可開炮的船怎麼編隊、怎麼浪裡走位、怎麼輪射——水師的章程，還是兒臣的。”
他頓了頓：“刀交出去，刀法兒臣留著。往後這把刀怎麼舞，兒臣教給水師，教給朝廷——就是不教給海匪，不教給倭人。”
李世民沒說話。他拿起案上硃筆，蘸了蘸，在紙上寫了三行字。
寫完推過來。李泰上前兩步看：硝政歸戶部、軍器監共管；炮手條令入兵部；保密圈擴容——名單那一欄空著，留著硃筆的印子。
“名單你擬，朕親筆圈。”李世民道，“從今兒起，這圈裡多一個人，就少一分風險；圈外多一個人知道，你就多一分罪。朕醜話說在前頭。”
“兒臣明白。”
“還有。”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坊令由朝廷派——朕問的是，派誰？軍器監那幫人，你去點，點誰是誰。可有一條，煉硝的、碾藥的、搓引信的，各坊的管事匠人，一個都不許換。這些手藝在人身上，換一個，炮就得啞半年。”
“兒臣省得。”李泰點頭，“朝廷派官管賬、管人、管規矩，匠人還是那些匠人。官管得住銀子，管不住手藝——手藝認圖紙，圖紙如今在兵部的櫃子裡，鑰匙在宮裡。”
“繞來繞去，”李世民哼了一聲，“鑰匙還是交到朕手上了。”
“父皇拿著鑰匙，”李泰道，“才好讓兒臣專心去練船。”
“滾吧。”李世民擺擺手，“明兒上朝。”
第二日的朝會，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魏徵出列，當殿遞上一本摺子——就是山道上沒遞出去的那本，參魏王私開硝坊、聚匠數百、歲耗錢糧鉅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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