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依次告退。
賈璉便主動送賈珍往外走，一路穿過抄手遊廊，避開往來僕婦，腳步放得緩。
賈璉這人，雖說平素貪花愛財，性子浮躁，可自有旁人難及的長處。
他常年打理榮府外務，應酬交際、對賬核租、估工採買、周旋各處田莊管事，樣樣熟稔。
人情世故看得通透，面上能和各色人等虛與委蛇，遇事反應快，繁雜瑣事肯扛、肯跑腿吃苦，兩府這些對外的俗務，離了他還真難尋第二個人接手。
只是他此刻，心頭蒙上一層厚厚的陰影。
一路行至二門前，左右再無閒雜人等，賈璉才壓低聲音，眉頭緊緊鎖著：
“珍大哥，今日聽了這許多內情，我夜裡怕是都睡不著。二皇子、忠順王府勢力盤根錯節，如今咱們主動要清還積欠，擺明了不肯同他們一道，這便是把對頭結下了。
咱們當真能扛住他們的報復？他們明裡暗裡下手，咱們防不勝防。”
賈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目光望向牆外沉沉的天色，緩緩開口：
“你要明白，咱們帶頭清還積欠，這本身就是遞到聖上面前的投名狀。
明面上，是咱們恪守臣節、補齊官欠，暗地裡，便是站在了聖上這一邊。
他們再跋扈，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明目張膽地加害咱們賈家。那樣做，便是打聖上的臉面，授人以天大的把柄。”
他收回視線，落回賈璉身上，語氣沉穩，續道：
“明面上有聖上這一層依仗，叫他們不敢公然發難。至於暗處，咱們自有佈置，一面肅清府裡這些蛀蟲奸細，一面擴充護衛，把門戶紮緊。
只要內宅不洩密，外頭有人手提防，那些陰私手段，便沒那麼容易得逞。”
賈璉聽了，眉頭依舊鎖得緊緊的，心頭的憂慮半點不曾散去。
方才暖閣之中商議，賈珍還說了要提防王家一事。
想當年王家藉著與賈家聯姻，全靠著賈家世代積攢的人脈聲勢，才讓王子騰一路扶搖直上。
這些年他步步高昇，一路做到九省都檢點，手握重兵，王家跟著水漲船高，家底厚了，勢力大了。
可人心易變，如今反倒嫌賈家日漸衰敗。非但不念當年扶持之恩，反倒藉著這門姻親，往咱們府裡安插人手，暗中謀算賈家的產業根基，冷子興吞金陵祖產，便是明證。
賈璉心情沉鬱，輕輕嘆了一聲，聲音壓得更低：
“道理我都懂，只是還有一樁難處。要提防王家，鳳姐兒是王家的姑娘，她本就向著孃家，若是跟她說起這個，只怕她要動氣，鬧起來，反倒生出內宅風波。”
賈珍靜靜聽著，面色沒有半分鬆動，緩緩開口：
“人情便是如此。當初需要借力之時，百般親近，待到羽翼豐滿，便嫌咱們是拖累，只想著從咱們身上再多撈好處。他們如今早已和咱們的路子岔開了。”
他目光定定看著賈璉，語氣沉緩：
“你不必和她講誰對誰錯，一味指責她孃家。只把禍福攤開擺在她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