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大哥這話在理！你南下揚州這幾個月，可卿把寧府裡裡外外打理得妥帖順當，賬目、人事都理得清清楚楚，半點不亂，我瞧著都佩服。”
秦可卿聞言面上微微一熱，連忙欠身，輕聲謙道：
“公公、二嫂子過譽了，不過是按著舊例細心即是，哪裡敢和鳳嫂子相比。”
賈珍擺了擺手，不接她的謙辭，轉回正題，神色重歸肅然：
“喊你過來，是認可你能力。今日定下的是正本清源的大事，不是尋常管家瑣事。”
賈赦在一旁摸著鬍鬚，只惦記著抄出來的銀錢，隨口附和：“能辦事便好，多一個能幹的人，銀子也好追回來。”
賈政點頭：“有她們二人一同幫著核賬，自是穩妥。”
秦可卿垂著眼，原來公公這般看重她，方才那句誇讚，不是隨口客套，是真心要託她擔這一份重擔。
大家又說了會客套話，賈珍才長長嘆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鬱的愧悔：“今日叫大家過來，便是敲定兩府同步清肅管事家奴的章程。
賴、吳、戴一干人貪墨積年，私吞莊租、採買回扣，在外接業囤財，早已是啃噬咱們根基的蛀蟲。”
他抬眼掃過滿堂，語氣漸漸凝重：
“說起來，也是我們這些主子長久耽於享樂，日日只知宴飲應酬、賞花聽戲，被這群人層層遮掩矇蔽，當真是有眼無珠。”
“外頭看著咱們寧榮二府依舊是鐘鳴鼎食、勳貴門第，內裡早被這幫管事僕役蛀蝕得千瘡百孔。
他們做下的勾當，哪裡只是私下偷拿一點東西、撈些零碎好處那麼簡單，早已織成了一條貪吞公帑、吃裡扒外、內外勾連的完整鏈條，是在系統性地掏空咱們賈府的根基。”
“就拿賴家來說，仗著世代在府裡當差、手握採買、莊田、鋪面的許可權，直接侵吞鉅額公中銀錢。
莊田收成虛報荒歉，本該入庫的租子大半截留在他們手裡。採買物料漫天抬價，每一筆採辦都要從中分潤。
城裡鋪面的營收隱匿不報，賺下的銀子盡數拿去置辦私宅、田產。
他們又和吳新登、戴良一干管事互相通氣，彼此掩護、互為佐證，賬目做的滴水不漏。
一邊從咱們府裡刮財，一邊在外結交胥吏、別的勳貴府中的管事，甚至連通外面別有心思的勢力。
府裡的銀錢虛實、咱們商議的打算，但凡有利可圖，他們轉頭便能送出去。長此以往，不等外人來攻，咱們自己先被這群家奴拖垮了。”
話音落下，屋中一時寂然。
賈赦咂了咂嘴，倒裡眼裡亮得發燙，一拍扶手：
“說得是！這幫黑心肝的奴才貪了咱們這麼多銀子，這一回定要抄檢個幹盡，務必要把他們傢俬盡數起出來，！
管他旁的，先把銀子拿到手要緊！”他滿心只盯著抄出來的銀錢，全然不去分辨哪些人尚有可原、哪些是被逼附從，只盼著盡數抄沒，填補府裡虧空。
賈政聞言，連忙點頭附和：
“這是正本清源的好事，我自然是贊成的。只是……這些下人盤根錯節，誰忠誰奸，務必要謹慎行事，莫誤了青白旁人。當然，有珍哥兒決斷整頓，定是差不了的。”
他心裡是願意整頓家風的，可底下層層牽扯的人情、暗賬、私下勾連，他瞧不透徹，好壞難分，只打算跟著一同行事，不添阻礙。
賈珍呵呵一笑，這賈政這個時侯還說誤人清白，當真有些糊塗。：“焦大帶人在外暗訪取證，他賴家在外接辦三進大院，亭臺花木俱全，日用排場，竟不輸咱們勳貴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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