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已入了啟元帝的眼，當然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因為他清楚賈府往後的結局，若是賈府依舊同四王八公舊勳圈子抱團，拖欠國帑，和太上皇的舊勢力綁在一處，暗中與皇權角力。
短期雖能撈些好處，長久下去，便是站在了帝王整頓朝綱的對立面，早晚難逃清算。
跟著這群人一條路走到黑，賈府最後只會落得“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在旁人眼裡，賈府主動應允清欠、把賴家這一大筆贓產盡數交出，幾十萬兩銀子分文不私吞，平白把這塊肥肉送進國庫，實在是一樁得不償失的傻事。
可賈珍要的從來不是這一筆橫財。他是藉著這份誠意遞上投名狀，跳出那個註定覆滅的舊勳同盟。
能被帝王看在眼裡、被聖上視作可信之人，才是他真正所求。
通州榮安賴園裡，賈珍正躺在側廂房的單炕上，被焦大輕聲喚醒。
窗外火把連綿，把夜色照得一片通明。
賈珍啞聲問道：“什麼時辰了？”
焦大躬身回話：“老爺，已是丑時。陳厚領著府裡護院、幫閒趕到了，正在園外聽候吩咐。”
賈珍嗯了一聲，慢慢坐起身，抬眼看向焦大。
焦大年歲已高，此刻神色卻透著一股亢奮，面上帶著一絲笑意，只是衣角沾著暗褐血跡，一身煞氣尚未散盡。
“見了血？”賈珍問道。
焦大微微一怔，隨即粗聲回道：
“有幾個頑抗不安分的，不殺雞儆猴，憑咱們這點人手，壓不住這滿園子的人。”
“知道了。”
賈珍起身整了整衣襟，鄭重叮囑，
“只管看好人、守住地方，賬房、庫房，萬萬不可擅自入內。”
“記下了。”
焦大跟在賈珍身側一同走出廂房。
院中火把噼啪作響，赤紅的火光翻湧跳動，將滿園的屋舍、樹影映得明明滅滅。
先前那二十名精銳護衛連夜疾馳而來，又輪守大半宿，個個眼底佈滿紅絲，甲冑歪斜，脊背繃得僵直。
雖還強撐著持械值守，倦意藏不住，不少人忍不住連連哈欠。
園門外，陳厚帶著百餘名護院、幫閒列成隊伍，黑壓壓一片，屏息靜立，不敢喧譁。
一見賈珍出來，老兵陳厚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禮。
賈珍目光掃過這一隊新來的人手，沉聲開口：
“陳厚，你來的正好。即刻帶人分頭接管各處崗哨，把這些護衛替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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