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扳手關掉噴燈，抹了一把臉上的炭黑走過來，“真不讓我跟著？”
“你看好門。”
孫鎮南繫上黑色工裝夾克的扣子，他拎起裝好工具的長條帆布包，單手拉開厚重的車間鐵門，邁步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經黑透了。
八點四十分，津海西站西側的機務段貨場。
整片編組場被四盞高壓鈉燈照成一片慘黃。
狂風捲著地面的幹雪沫子，順著鐵軌嗚嗚地往南刮，像是有無數人在曠野裡抽泣。
孫鎮南站在廢棄的水鶴陰影裡，套上了那身鐵路機務段的深藍色厚工裝。
胸口磨損嚴重的九二式手槍，被膠帶死死綁在右肋下方，槍柄朝前，方便單手拔出。
外頭罩著寬大的防寒大衣，從遠處看，只像個略微駝背的老檢車員。
他從兜裡摸出一盒劣質蛤蜊油，抹了一把臉，混著煤灰搓在脖子和眼角上。
腥鹹的油脂味立刻蓋住了身上的活人氣息。
九點半整。
刺耳的汽笛聲從排程樓頂上傳來。
編組場西側的巡邏警衛換了崗。
兩名牽著黑背軍犬的便衣保衛幹事順著枕木慢慢走過來，皮靴踩在凍硬的煤渣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狗鼻子貼在雪地上，呼哧呼哧噴著白氣。
孫鎮南沒動。
他整個人陷在兩節廢棄油罐車底盤的窄縫裡，腳下踩著一塊浸透了廢機油的破棉紗。
軍犬走到罐車旁，猛地停下腳步，耳朵豎起，朝著車底低低嗚咽了一聲。
“大黑，走！”牽狗的漢子扯緊皮帶，嘴裡罵了一句，
“操蛋鬼天氣，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柱子。趕緊去五號道巡一圈，回頭去扳道房喝口熱茶。”
狗被生生拖走了，爪子在鐵軌上劃出幾道白印。
孫鎮南撥出一口極淡的氣，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十點零八分。
地面傳來極其輕微的震顫，鐵軌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從遠處的夜色中一路傳導過來。
來了。
十點十四分，一列綠色的長龍穿透漫天風雪，緩緩滑入三號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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