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想起那天在馬蓮村見到馬四海，那人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幹部服，跟普通村幹部那種粗布完全不一樣。
那料子他在黑市上見過，是羊城來的料子，一小塊就要好幾塊錢。
還有他胸前彆著的那支鋼筆，英雄牌的，在縣城百貨大樓的櫃檯裡擺著，普通村幹部誰捨得買那玩意兒？
這個年紀的農村漢子，哪個不是精瘦精瘦的，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肚子上攢不下二兩油，可馬四海呢，圓臉胖腮的，肚子微微腆著，一看就是常年吃好喝好的主兒。
手腕上那塊手錶，陽光底下晃得人眼暈，看錶盤上的刻度和那根細長的秒針，怕不是上海牌的全鋼，一塊就要好幾百。
別看村幹部也是個官，但這年頭也沒什麼油水，可馬四海抽的煙都是最好的，這顯然不太正常。
秦安放下搪瓷缸子，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語氣認真起來“周同志，你剛才說馬蓮村的人抱團，一致對外，公安去了都查不出東西來，可你想過沒有，他們為什麼這麼抱團？”
周瑞成挑了挑眉。
“一個村子的人抱團，不外乎兩個原因，要麼是他們受了欺負，他們不得不抱團自保，要麼是有人把全村人綁在一根繩上，誰要是鬆了手，那根繩上的螞蚱都得掉下來。”
“馬蓮村屬於哪種，你應該比我清楚。”
周瑞成沒有說話，但目光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我昨天在馬蓮村轉了一圈，別的沒看出來，馬四海這個人我是看出來了，他身上的衣服料子，是羊城來的，百貨大樓賣六塊八一尺，他戴的手錶，上海牌全鋼防震的，一百二十塊，他抽的煙，大前門，一塊二一包，還有他那身板，那臉色，那是常年吃細糧、隔三差五有肉吃才能養出來的。”
秦安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地數，“周同志，你是幹公安的，你比我會算賬，馬四海一個大隊長，他穿這麼好的料子，戴這麼貴的手錶，抽這麼好的煙，養得這麼胖，錢從哪來？”
周瑞成的眉頭越擰越緊，鋼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被他按在桌上。
“其實馬蓮村也沒那麼難對付。”
秦安往後靠了靠，語氣鬆了下來，“他們再抱團，也是因為有馬四海這根主心骨在，馬四海要是倒了，馬蓮村就是一盤散沙，到時候你們再去查，那些從前不敢說的話，不敢報的案，說不定都能翻出來，水落石出。”
周瑞成盯著秦安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在翻湧。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問了一句：“秦安，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秦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一個平頭老百姓，能知道什麼？我就是給你提個醒，你們公安局要是想查，那就往馬四海身上查，查他的賬，查他的關係，查他那些錢從哪來的，總不會錯的。”
周瑞成沉默了很久，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最終他把筆記本合上，站起身來：“行了，你先在這兒待著吧，我去安排一下。”
“謝謝你提醒我，這幾天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
秦安衝他咧嘴一笑，舉起搪瓷缸子晃了晃：“周同志，再來點熱水唄，這水都涼了。”
“你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周瑞成搖了搖頭，推門出去了。
秦安原以為在公安局待著會無聊透頂，沒想到周瑞成把他安排在一間空著的值班室裡，裡面有一張單人床，鋪著乾淨的床單。
頭一天上午，周瑞成忙著處理馬蓮村那個案子的後續，一直沒露面。
秦安就躺在床上，閉著眼把意識沉進靈泉空間裡，看了看那幾塊靈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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