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把布袋解開，想看看這補貼的口糧到底是啥糧食。解開一看，裡頭是灰褐色的粉末，幹乎乎的。他抓了一把出來，擱在手心裡頭搓了搓，盯著看了半天：“這啥玩意兒？”
李大鵬和陳哲也湊過來看，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認出來，一塊兒搖頭。
倒是蘇小小，看了一眼那粉末，臉一下子白了，捂著嘴“嘔”了一聲，往後頭退了半步：“這是代食粉，你們不知道啊？”
三個大老爺們齊齊愣住。李援朝皺著眉：“代食粉？拿什麼做的？”
蘇小小也說不清：“我哪知道，就聽人說，是把能進嘴的東西攏到一塊兒磨成的粉，樹皮啦、樹葉啦、草根啦那些個玩意兒。難吃得要死，吃多了上廁所還、還……”她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臉有點紅，“你們都沒吃過？京市去年年底，供應的糧食就變成這鬼東西了。”
沈玉蘭在旁邊小聲接了句：“南市也是，去年年底粗糧就換成這個代食粉了。”
李援朝沒吭聲，用手指頭搓了點粉末，塞嘴裡嚼了嚼，一口嚥下去，咂咂嘴：“湊合吧，比不上紅薯土豆。收起來放最裡頭，留著萬一哪天用的上。”
沈玉蘭簽完了字。李援朝衝她擺擺手：“行了，沈知青，你先去知青點好好歇著吧。你的口糧等會兒讓陳知青給你拉過去。”
“口糧……”沈玉蘭低著頭，聲音更低了，“我已經領過了。”
陳哲忽然想起於專幹那話，趕緊開口：“大隊長，沈知青的行李還在八大隊呢。中午要不安排幾個人，陪她跑一趟，把東西拿回來。”
李大鵬立馬接話，臉上那笑看著有點瘮人：“這我來安排。中午吃完飯，咱們陪沈知青走這一趟。他們要是敢攔，哼，屎都給他們打出來。”說著又嘿嘿一樂，“大炮哥，那輛卡車的鑰匙，給我留著啊。”
李援朝揉了揉太陽穴，一副頭疼的樣子：“中午去我那兒拿。到了八大隊給我悠著點，聽見沒。”
李大鵬把胸脯一挺：“我帶隊，你還不放心吶？”
李援朝賞了他一個白眼，懶得搭理他，轉頭朝沈玉蘭笑了笑：“你的口糧跟蘇知青她們一樣，玉米麵、紅薯、土豆，攏共五十斤。代食粉就先留大隊部備著。”
“五、五十斤？”沈玉蘭當場愣住了，還是旁邊蘇小小拽了拽她衣角，她才回過神來，臉騰地紅到耳根，小聲嘟囔：“謝謝大隊長……”
李援朝笑著擺擺手，沒再多說。
“大隊長再見！”蘇小小脆生生喊了一嗓子，拉著沈玉蘭就走。
沈玉蘭一路走，一路聽蘇小小念叨。聽說村裡正在蓋學校，她有點意外，沒成想這麼個地方還蓋學堂。
可等路過一片工地，蘇小小說那是在建工廠的時候，沈玉蘭是真給驚著了。她看得明白，這個村的房子，說實話還不如八大隊，蓋個小學她還勉強能琢磨出個由頭，可村子建工廠？這村裡得多有錢？
再路過李在那套房子，蘇小小說這還沒蓋完、已經氣派得不像話的大房子，是人家個人的。沈玉蘭整個人都懵了。這得是多大本事、多大膽子，才敢在這風口浪尖上，自己蓋這麼一座大宅子？
等走到知青點，看到那一排排嶄新的磚瓦房，說是她們以後住的地方，沈玉蘭眼眶一下就熱了。
她是家裡老二。高中畢業，一直沒找著工作。自打知識青年下鄉的檔案下來，滿城的工廠一夜之間招工名額全滿了，原來五六百塊就能買個那種普通活兒，眼瞅著漲到一千多，還是有錢都得擠破頭。
她們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別說拿不出這份錢，就是真拿得出，也找不到門路。沒轍，只能下鄉。定下大安縣以後，她爸媽咬著牙，東拼西湊託關係，才把她塞進據說頂富裕的紅星公社八大隊。
可進了八大隊才知道，那兒知青點就兩間小屋子，早住了八個人，已經住不下了，他們新來的四個知青，頭一晚就被打發到老鄉家湊合。
誰能想到，才住了兩個晚上就出了事。多虧她爹臨出門塞了把剪刀給她防身——要是沒有那把剪刀，她都不敢往深處想。
可再看看現在。知青辦連推薦都懶得推薦的一大隊，不光在蓋學校、建工廠，連給她們住的都是單間磚瓦房。推開房門一看，柴火灶、炒鍋、煮鍋，灶臺上配得齊齊整整，臥室火炕、炕櫃、衣櫃、書桌、椅子，樣樣不落，比她自己在家那個小隔間，強了不知多少。
“小小，”沈玉蘭有點不敢信，“這真的是我以後住的房間？我是不是……還得自己掏錢買這些傢俱、廚具？”
蘇小小笑了：“這間是給你看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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