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後排，承重柱的陰影裡。
顧秋水背靠著冰涼的石柱，大口喘氣。
胸腔裡像燒著一團火。
周圍全是沸騰的聲浪，刺目的閃光燈。
她沒跟著前面那群瘋狂的記者往前擠。
齊耳短髮被汗水粘在光潔的額頭，黏糊糊的。
眼眶紅透了，像剛熬了三個通宵。
紅血絲爬滿眼白。
“滴答。”
一滴眼淚砸在手裡的硬麵筆記本里。
暈開了藍黑色的墨水。
顧秋水吸溜了一下鼻子。
拿著英雄牌鋼筆的右手，抖得快要握不住筆桿。
筆尖在紙面划動，力氣太大。
“刺啦”一聲，直接把薄薄的紙頁劃破了一道口子。
鋼筆尖卡在裂縫裡，刮出點紙屑。
她深吸一口氣。
拔出筆尖，換了一頁。
把筆記本墊在大腿，彎下腰，繼續寫。
腦子裡閃過的。
不是剛才大螢幕跳動的那些冰冷數字。
不是什麼28奈米，不是什麼99.8%的良品率。
是半個月前。
她混在人群裡，看著老莫那雙長滿褐色老繭、骨節粗大的手。
那雙手捧著黃銅鑰匙，在雨裡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是深夜一號車間外。
她隔著玻璃看到的那些穿著藍大褂、裹著舊軍大衣。
縮在車床底下啃著冷包子打盹的年輕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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