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六點四十，江州老工業路的路面泛著潮氣。
鐵鏽味從圍牆縫裡滲出來，混著焊錫的酸，還有煎餅攤的油。
楚衍把車窗搖下一半。冷風灌進來，颳得他下巴發緊，指節貼著玻璃，涼。
“堵了小半個鐘頭。” 司機老蔫拍了拍方向盤，喇叭按得跟咳嗽一樣。
“楚總，前頭那幫老外又擠攤子。”
楚衍往前瞅。七八個金髮碧眼的傢伙擠在綠棚子底下，工裝夾克，胸口掛著藍門禁卡，星辰重工。
“老闆，一個煎餅，兩蛋。” 高個子舉著手機，嗓子發劈，“不要那個綠的，那個……”
“香菜。” 大媽鏟子往鐵板磕，“說人話。”
“香蔡。” 高個子學，學歪了。
棚子底下哄一聲，笑撞在老廠牆根。楚衍也樂，樂到一半讓風嗆住，抬手搓鼻子。
老蔫跟著樂：“這哥們兒前幾天把‘餛飩’念成‘混吞’，我跟他說都對，吞下去就成。”
楚衍推開車門。鞋底踩進水窪，冰水鑽進襪子，腳趾一縮。他沒停，往攤子那邊走。
風裡有蔥花的辛味。油鍋刺啦一響，麵糊鋪開，熱氣撲臉，睫毛尖結了一層水汽。
“加兩個脆餅。” 楚衍報單，嗓子有點啞。
大媽抬眼：“喲，楚總。我這攤子一天賣八十套，六十套進了外國胃。”
“掙外匯了。”
“掙啥外匯。” 她把辣醬刷成一道彎，“他們掏現金，一張五十的，我找零找得手抽筋。”
楚衍笑，掃碼付了錢，順手把高個子那份也結了。
高個子回頭，藍眼睛瞪圓：“No，no，我、我自己……”
“算我請。” 楚衍說，“中文再練練。‘香菜’念香菜，不念香蔡。”
“香…… 菜。” 對方一個音節一個音節掰，掰到第三遍終於對了，自己先鼓掌。
楚衍擺擺手，往廠區門口走。
老廠區紅磚牆翻新過，白漆刷掉一半，另一半故意留著。
門牌子換了三回，如今兩行字：星辰重工?江州中試基地，底下一行英文。
大門外橫著一輛黑色商務車，堵了半條通道。
車門開了。下來個中年男人，西裝褲子皺的，懷裡抱著兩盒茶葉，盒子邊角磕癟了。
“楚總！” 那人隔著十米就抬胳膊，“楚總，可算逮著您。”
楚衍站住，眼睛掃過那兩盒茶葉，再掃那張臉。他慢了半拍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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