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身穿金甲的重騎兵立刻應聲出列。
他們從玄武門下的守軍值房裡抬出一張掉了漆的紅木方桌，砰的一聲擺在監斬臺的前方。
緊接著，一方粗糙的青石硯臺和幾支沾著幹墨的狼毫筆也被扔在桌上，連同一卷泛黃的上好宣紙，嘩啦啦在風中展開。
孔穎達卻一點也不挑剔。
他走到桌案前，慢慢挽起寬大的袖袍，露出枯瘦的手臂。
旁邊一個倒在地上的御林軍校尉還捂著流血的大腿呻吟，孔穎達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提起筆，在舌尖上舔了舔筆尖，讓分叉的毛理順，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塊松煙墨，就著桌上一灘沒幹透的雨水，在青石硯臺上咯吱咯吱地磨了起來。
那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監斬臺上的長孫無忌趴在地上，看著孔穎達的背影，腮幫子的肉狠狠抽動了一下。
長孫無忌心裡暗罵：“老匹夫！平日裡裝得比誰都清高，老夫不過是在朝堂上替李泰說了兩句話，你就寫文章罵老夫是權奸。現在倒好，太子提著刀進城，你連皇帝的遮羞布都親手扒下來做降表！這天底下的便宜，全讓你孔家佔盡了！”
長孫無忌恨得牙癢癢，可他不敢出聲。
他自己的脖子上還懸著李承乾的刀，剛才那出“大義滅親”的戲碼雖然保住了小命，但在李承乾眼裡，他已經是條沒了退路的狗。
現在孔穎達跳出來搶風頭，長孫無忌只能眼睜睜看著。
另一邊的崔仁師、鄭元壽幾個人，互相對視了幾眼，眼裡全閃著興奮的光。
崔仁師捂著那條折斷的手臂，疼得滿頭虛汗，但心思轉得比飛輪還快。
他心裡盤算著：“孔穎達這一筆下去，事情就成了定局。只要皇帝退了位，太子名正言順登基，剛才咱們跪地求饒、反咬皇帝的事情，就全變成了‘迎立新君’的大功勞！只要新朝成了，孔穎達能保住文宗之位，咱們五姓七望照樣能透過朝廷選官把持地方！李世民完了，但他李承乾坐天下，難道能不用官吏？不用咱們世家，他找誰去治天下？”
想到這裡，崔仁師甚至覺得斷臂都不那麼疼了。
他強撐著往前跪爬了兩步，衝著孔穎達低聲喊道：“衍聖公！用詞千萬要周全！既要顯出陛下的聖德，更要寫明太子殿下乃是天命所歸、眾望所歸啊！”
孔穎達手裡的筆頓了頓，頭也不回地冷冷回了一句：“崔尚書且放寬心，老夫讀了六十年詩書，這等文章，落筆自成天理。”
城樓之上，李世民死死盯著那張破舊的方桌。
風把孔穎達花白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在李世民的視線裡，那個正在低頭磨墨的老頭，曾經在太極殿上義正辭嚴地教導他如何做一個仁君，曾經在朝堂上為了幾條經義的解釋和他爭得面紅耳赤。
那時候，李世民覺得孔穎達雖迂腐，但到底是忠臣，是儒門風骨。
可現在，這個風骨正就著地上的髒水磨墨，準備寫廢黜他這個皇帝的表文！
“孔穎達……”
李世民從喉嚨深處擠出這三個字。
李君羨站在李世民身側，臉色慘白，手按在佩刀上，指節捏得發青。
他低聲道：“陛下，要不要末將派神射手，一箭射死這個叛臣？”
。話說有沒民世李
？用麼什有達穎孔個一殺
？的拔提手親他是不個一哪，臣大的著跪黑面下
？臣忠的德道義仁滿是不個一哪
。墨濃了飽沾經已筆的裡手達穎孔
。聲沙沙的微輕極出發，紙落墨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