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李承乾手裡頂多就是東宮那兩千六率衛士，還有幾個不成氣候的刺客。
他以為只要自己一道聖旨下去，李承乾就只能乖乖引頸就戮，像當年的扶蘇一樣。
誰能想到，這小子的底牌一掀開，直接是三十萬百戰鐵騎！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麼帝王心術，什麼制衡之道，什麼廢立詔書，全都是笑話！
旁邊一直扶著李世民的李君羨，明顯感覺到了皇帝的身體在發抖。
李君羨偷偷看了一眼李世民慘白的臉色，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他跟了李世民二十多年，從秦王府一直跟到太極宮，從來沒見過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陛下露出過這種神情。
李君羨壓低聲音問道：“陛下，城下五姓七望的逆臣已經伏誅，城內的抄家也快結束了。您看……咱們是不是該下城樓，回太極宮了？”
“回太極宮？”
李世民聽到這話，轉過頭看了李君羨一眼，眼神里滿是自嘲：“君羨，你覺得，朕現在還回得去太極宮嗎？就算回去了，那太極殿上的龍椅，朕還坐得穩嗎？”
李君羨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陛下！您是大唐天子，太子殿下方才所作所為，皆是奉了您的旨意行事，連抄出來的金銀都分了一半送入國庫，太子殿下並未逾越半步啊！”
李世民搖了搖頭，心裡明鏡似的：李君羨是個純粹的武夫，看不懂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李承乾剛才為什麼非要逼著他這個當爹的親口下旨誅五姓七望三族？
為什麼非要當著全軍的面把金銀分一半進國庫？
那不是孝順！
那是李承乾在用最霸道的手段，把他李世民架在火上烤，順便把大唐的軍權、財權、人事權全部抓進手裡！
你看現在，五姓七望死絕了，空出來的三百個京官、兩千個地方官，李承乾直接一句話就定下了開恩科錄三千寒門，問都沒問他這個皇帝一句！
而城下的滿朝文武，包括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全都跪在地上喊太子聖明，連看都沒往城樓上看一眼！
還有城內那二十八萬黃金鐵騎，那是聽他李世民的，還是聽李承乾的？
如果他李世民現在還貪戀權位，還想端著皇帝的架子回太極宮繼續指手畫腳，甚至事後想辦法削李承乾的兵權……
李世民毫不懷疑，今天晚上，李承乾的龍泉寶劍就會架在他李世民的脖子上！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突然浮現出太安宮裡那個老頭子的身影——太上皇李淵。
當年武德九年六月初四，他在玄武門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派尉遲恭穿著鎧甲、拿著滴血的長矛闖進皇宮，名為護駕，實為逼宮。
當時他的父皇李淵坐在船上，看著全身帶血的尉遲恭，是怎麼做的？
李淵一句話都沒多問，當場寫下詔書，把軍國大事全部交給他這個秦王處理，三天後立他為皇太子，兩個月後直接禪位，自己搬去太安宮當太上皇養老去了。
正因為李淵退得乾脆，退得徹底，所以李淵活到了貞觀九年，壽終正寢，每天在宮裡喝喝酒、聽聽曲，日子過得還算舒心。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李世民看著城下的李承乾，心裡一陣苦澀：十七年前，朕在玄武門逼退了父皇；十七年後，朕的親生兒子，同樣在這玄武門前，用比朕當年狠辣十倍的手段，把朕逼到了絕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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