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侍郎岑文字跪在房玄齡身後，看著遠處的濃煙，嘴唇哆嗦得厲害，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虞世南說道：“虞公……這……這天是真的塌了啊！崔、盧、李、鄭、王，這五家從魏晉南北朝傳到現在，歷經數朝而不倒，連前朝楊堅、楊廣都不敢動他們分毫。太子殿下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把他們在長安的根全給刨了！”
虞世南年紀大了，跪了這麼久，膝蓋早就麻了，全靠旁邊的年輕官員扶著才沒倒下。
虞世南看著那十幾道黑煙，心裡也是一陣發寒，小聲回道：“何止是刨了根啊！你沒聽見剛才太子下令嗎？按族譜誅三族！長安城裡的殺完了，這三十萬鐵騎只要分出五萬，拿著族譜去清河、范陽、滎陽、太原走一趟，這天下就再也沒有五姓七望了！老夫活了八十歲，經歷過陳朝滅亡，經歷過隋末大亂，也沒見過這麼狠的儲君啊！”
岑文字嚥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站在監斬臺前、拄著龍泉寶劍一動不動的李承乾，心裡直犯嘀咕：這位太子爺以前在東宮的時候，雖然也有些荒唐，喜歡搞些胡人的玩意兒，但看著也就是個被寵壞的渾小子。
誰能想到他暗地裡居然藏著這麼大一口獠牙？
三十萬黃金鐵騎，不聲不響地拉到玄武門，上來就逼著皇上一起殺世家！
這心機，這手腕，這狠勁，簡直比當年的秦始皇還要嚇人！
以後在他手底下當差，稍微走錯一步，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
不光是文官害怕，就連跪在另一側的武將勳貴們，一個個也是後背發涼。
程咬金跪在尉遲恭旁邊，用粗大的手指撓了撓鬍子，拿肩膀撞了一下尉遲恭，小聲嘀咕道：“黑炭頭，你平時不是總吹噓你在戰場上殺得人頭滾滾，誰都不怵嗎？今天看太子爺這手筆，你覺得咋樣？”
尉遲恭黑著一張臉，看了一眼西邊堆成山的世家官員屍體，又看了一眼城內的黑煙，甕聲甕氣地回道：“知節，你少拿老夫打岔！老夫在戰場上殺的都是拿刀槍的敵軍，那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可太子爺今天殺的，全是穿官袍的讀書人！一口氣砍幾百個朝官，轉頭派二十八萬大軍進城屠門滅族，眼睛都不眨一下！老夫當年在玄武門跟陛下一起動手的時候，也沒這麼大陣仗！這小子，是個天生的煞星！”
程咬金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在心裡盤算起來：看來俺老程今天在早朝上沒摻和廢太子的事，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李泰那個小胖子，平時看著挺機靈，給俺老程送了不少好酒好肉，想拉攏俺。
幸虧俺老程滑頭，光吃肉不辦事！
就李泰那兩下子，跟太子爺比起來，那就是個還沒斷奶的娃娃！
以後這大唐的天，鐵定是太子爺的了，等今天這事完了，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讓家裡那幾個不成器的小子把尾巴夾緊了，千萬別在外面惹事！
站在後面的李靖一直閉著眼睛，連看都沒看遠處的濃煙，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卻在輕輕抖動。
李靖號稱大唐軍神，帶兵打仗算無遺策，可今天他卻徹底看走眼了。
李靖在心裡覆盤：二十八萬重騎兵，分成五路進城抄家滅族，按理說，這麼多騎兵湧入街道狹窄的坊市，一旦軍紀不嚴，見了世家大族裡的金銀財寶和美貌女眷，極容易發生譁變和哄搶，到時候整個長安城就會變成人間地獄。
可現在呢？
濃煙只在五姓七望的宅院升起，其他坊市安安靜靜，沒有半點百姓哭喊逃難的動靜，更沒有士兵搶掠的亂象。
甚至連一車車財寶運出來的時候，隊伍都排得整整齊齊。
李靖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這需要何等嚴苛的軍紀，需要主帥在軍中擁有何等恐怖的威望，才能做到這一步？
李承乾才多大年紀？
他到底是怎麼練出這麼一支指哪打哪、如臂使指的鐵軍的？
陛下輸了，輸得一點都不冤。
此時，一隊隊黃金鐵騎已經押送著第一批查抄出來的財寶回到了玄武門廣場。
幾百輛大馬車排成長龍，車軲轆把青石板壓得嘎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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