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身體往前傾了傾，盯著武媚娘問道：“你在信裡說，你不甘老死佛門，亦不願嫁與庸夫。剛才在院子裡，那八十二個才人、美人，每人領了一百兩白銀，明天就要嫁給朕麾下黃金鐵騎的校尉了。那些校尉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猛將，正六品的實權武官，前途無量。怎麼，在武昭儀眼裡，朕的六品校尉，也是庸夫？”
聽到李承乾故意叫她“武昭儀”，武媚娘心裡一緊，但面上卻露出了一絲悽然又倔強的神色。
她往前膝行了兩步，一直挪到李承乾的靴子前面，仰著頭，脖頸拉出一道修長的白線，聲音清晰地回道：“回陛下，黃金鐵騎的校尉們自然是人中龍鳳，國之棟樑。但那是在戰場上，是在那八十二個姐妹的眼裡。在妾身眼裡，見過了九天之上的真龍，這世間所有的凡夫俗子，哪怕官拜一品，也皆是庸夫！妾身寧可死在真龍的劍下，也絕不肯去凡夫的榻上苟活！”
轟！
這一記直球加彩虹屁，拍得那叫一個水準極高！
既捧了李承乾是九天真龍，又表明了自己非皇帝不嫁的超高心氣，順帶著還把自己的身價抬高到了極致！
李承乾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俏臉，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皂角清香和少女體香。
他在心裡暗笑：難怪歷史上李治那個軟耳朵根子會被這女人迷得神魂顛倒，連老爹的小老婆都不顧了，非要把她接回宮去。
這情商，這說話的藝術，還有這恰到好處的身材展示，是個男人都頂不住啊！
不過，李承乾可不是李治那個戀愛腦。
李承乾伸出右手，沒有去扶她，而是直接用兩根手指，捏住了武媚娘光潔小巧的下巴，把她的臉往上抬了抬，冷笑道：“武媚，收起你這套哄男人的把戲。李世民不吃你這一套，是因為他年紀大了，怕壓不住你；朕同樣不吃你這一套，是因為朕手裡的刀太快，不需要靠女人來吹捧！你在信裡說，你有平定高句麗之策，還知道李世民留在宮裡的暗樁。朕給你一刻鐘的時間，要是你說出來的東西，值不回你這條命，門外就有現成的白綾！”
下巴被李承乾捏住，男人的手指粗糙而有力，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老繭，捏得武媚娘骨頭生疼。
但武媚娘非但沒有往後縮，反而順著李承乾手指的力道，把臉頰主動往李承乾的掌心裡貼了貼，眼神里沒有半點懼色，反而透著一股棋逢對手的興奮。
她在心裡飛快地判斷：成了！
只要他願意聽我把乾貨倒出來，我這條命不僅保住了，連回太極宮的路也徹底鋪平了！
他需要的是一個有用、聽話、還能幫他幹髒活的聰明女人，那我就把李世民最後一點老底，全給他掀個底朝天！
武媚娘藉著李承乾捏著她下巴的姿勢，一字一句、語速極快地開口道：“陛下明鑑！妾身先說宮中暗樁！太上皇生性多疑，自武德九年登基以來，除明面上的百騎司與李君羨統領的御林軍外，還在宮中及長安城內設有一支只聽命於他一人、連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都不知道的暗衛，名為‘影衛’！”
李承乾手指微微一頓，在心裡暗道：影衛？
這事兒連王德那個老太監都沒交代過！
看來李世民這老小子防人防得夠深啊，連貼身大太監都瞞著！
李承乾鬆開手，重新靠回椅背上：“接著說。影衛有多少人，統領是誰，用什麼信物聯絡？”
武媚娘揉了揉發紅的下巴，從地上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木桌前，拿起毛筆蘸飽了墨汁，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畫了一個奇怪的銅魚圖案，然後雙手捧著紙走到李承乾面前，順勢半蹲在李承乾身側，將紙鋪在李承乾的膝蓋上。
她離李承乾極近，說話時的熱氣幾乎噴在李承乾的手背上：“回陛下，影衛共計三百人，全部化裝成太極宮內的掏糞雜役、御膳房燒火太監、以及長安東西兩市的棺材鋪夥計、酒肆掌櫃！他們的統領，不是武將，而是目前仍在太醫署當差的五品太醫令——孫思邈的掛名弟子，王巢！”
“太醫署？”
李承乾眉頭一挑。
“正是！”
武媚娘指著紙上的圖案，乾脆利落地說道，“貞觀十五年冬，太上皇感染風寒，妾身在甘露殿內室侍疾磨墨。半夜太上皇以為妾身趴在外間睡著了，曾召王巢入內密談。妾身從屏風縫隙裡親眼看見，太上皇從御案暗格裡取出一枚刻有雙頭鰲魚的玄鐵令牌交給王巢，命他暗中監視東宮及魏王府。那暗格就在甘露殿龍床左側第三塊金磚之下！只要陛下派人起出那枚雙頭鰲魚令，再把太醫署的王巢抓起來一審，這三百影衛的名單，一個都跑不掉！”
李承乾低頭看著膝蓋上的那張圖紙，又轉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武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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