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亶把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聲音都在發顫。
蘇氏更是連頭都不敢抬，把額頭貼在冰涼的地面上，眼淚順著鼻尖滴在石板上：“罪妾蘇氏，叩見陛下……”
唯有被蘇氏按著腦袋跪在旁邊的八歲孩童李象，偷偷抬起小腦袋，看清了站在臺階下那個身穿黑金龍袍、身姿挺拔的高大男人。
李象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根本不懂什麼朝堂兇險，只知道自己一個多月沒見到爹了，而且眼前的爹爹腿居然不瘸了，站得筆直！
“阿耶！”
李象一把掙脫母親蘇氏的手，從地上爬起來，邁著小短腿，像個小炮彈一樣直接衝下臺階，一頭扎進李承乾的懷裡，雙手死死抱住李承乾的大腿，仰著小臉大聲喊道：“阿耶！你的腿好啦！象兒好想你啊！舅舅和阿孃天天在家裡哭，還不讓我出去玩，阿耶你快帶象兒回東宮騎大馬！”
“象兒！住口！快給陛下跪下！”
蘇氏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地伸手想去拉兒子。
在蘇氏和蘇亶看來，如今的李承乾是殺伐果斷的新朝天子，連親弟弟李泰都能一劍捅死，連親爹李世民都能關進武德殿，李象這麼沒規矩地衝撞聖駕，萬一惹惱了皇帝，那可就全完了！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卻讓跪在地上的蘇家滿門全都看傻了眼。
只見李承乾非但沒有半點動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一彎腰，雙手掐住李象的腋窩，直接單手發力，把八歲、足有四五十斤重的李象高高舉過頭頂，然後穩穩地放在了自己的臂彎裡！
李承乾用胡茬紮了扎李象胖乎乎的小臉蛋，笑道：“好小子！一個多月不見，又吃胖了不少！阿耶這幾天忙著幫你打天下、攢家業呢，這就帶你和你阿孃回宮騎大馬去！”
李象被胡茬扎得咯咯直笑，伸出小手摟住李承乾的脖子：“阿耶真厲害！比大將軍還威風！”
跪在地上的蘇亶、蘇勖等人全都懵了，一個個抬起頭，張大嘴巴看著單手抱著皇長孫、滿臉慈父笑容的新皇。
蘇亶在心裡狂揉眼睛：這……
這是那位在玄武門外殺得血流成河、在太極殿上把百官嚇得屁滾尿流的鐵血暴君？！
怎麼抱起外孫來，跟咱們坊間疼孩子的普通漢子一模一樣啊？！
李承乾抱著李象，邁步走上臺階，來到還跪在地上的蘇氏面前。
他伸出空閒的右手，一把拉住蘇氏冰涼的小手，稍微用力，直接將蘇氏從地上拉了起來。
李承乾看著蘇氏哭得紅腫的眼睛，還有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衣裳，語氣溫和地說道：“行了，地上涼，跪著幹什麼？這一個多月躲在孃家，連件新衣裳都沒做，不知道的還以為朕這個當皇帝的虐待發妻，剋扣你的份例呢。”
蘇氏被李承乾拉著站在原地，手掌心傳來夫君寬厚溫熱的體溫，看著眼前不再陰鬱、反而英氣勃發的夫君，整個人像是在做夢一樣。
她嘴唇哆嗦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撲通一聲又要往下跪：“陛下……妾身有罪！四十日前，太上皇欲廢東宮，妾身貪生怕死，未能留在東宮與陛下同生共死，反而帶著象兒私自逃回孃家避禍。妾身有負皇家恩德，有負陛下多年情分，不配再為東宮之主，更不配面對陛下，求陛下降罪責罰！”
李承乾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沒讓她跪下去。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傻女人，真是死心眼。
李承乾當著蘇家所有人的面，朗聲說道：“你有什麼罪？四十日前，魏王李泰勾結五姓七望，欲對東宮不利。朕當時為了麻痺逆黨，故意隱瞞了三十萬大軍入京的訊息。你一個深宮婦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為了保住朕的嫡長子李象，果斷帶著孩子出宮避險，這是深明大義，是為朕保住了皇室血脈！要是你當時傻乎乎地留在東宮，萬一刀劍無眼傷到了象兒，那才叫有罪！不僅你無罪，岳父大人當機立斷派車接應，護衛皇長孫周全，更是大功一件！”
轟！
這番話從李承乾嘴裡說出來，跪在後面的蘇亶、蘇勖等人聽得渾身一震，懸了四十天的一顆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蘇亶在心裡激動得直哆嗦：老天爺開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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