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捷報傳回長安的同時,距離長安四千多里之外的西域大漠,同樣在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天山南麓,高昌國都城,高昌王城。
正午的烈日炙烤著黃土夯築的城牆。
高昌王鞠文泰穿著一身華麗的胡服,站在兩丈多高的城樓上,手搭涼棚往東邊的戈壁灘方向張望,臉上沒有半點緊張,反而帶著幾分篤定。
在他身邊,站著西突厥派來的葉護(高階統帥)阿史那步真,以及焉耆、龜茲兩國派來助戰的使者。
龜茲使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有些擔心地說道:“高昌王,前些日子敦煌那邊傳來訊息,說大唐新皇派了蘇定方和李勣率領二十萬大軍出玉門關,揚言要滅盡咱們西域三十六國。如今算算日子,唐軍先鋒應該已經穿過莫賀延磧(哈密大戈壁)了,咱們城裡只有三萬守軍,真的守得住嗎?”
高昌王鞠文泰聞言,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他拍了拍腳下厚達三丈的夯土城牆,傲然說道:“使者大人太高看唐軍了!從玉門關到我高昌城,中間隔著八百里寸草不生的莫賀延磧!當年我去長安朝覲的時候親自走過一遭,那地方連飛鳥都飛不過去!唐軍要是來個一兩萬人,不夠咱們塞牙縫的;要是真來十萬二十萬人,光是在沙漠裡渴死、餓死的就得有一小半!等他們拖著疲憊之師走到我高昌城下,看著咱們這三丈高、三丈厚的鐵桶城牆,他們拿頭來撞嗎?!”
西突厥葉護阿史那步真也抱起雙臂,冷笑道:“高昌王說得對。唐軍沒有重型攻城器械,根本不可能穿過沙漠運過來。只要你們高昌城能堅守一個月,等唐軍糧盡水絕撤退的時候,我西突厥的十萬鐵騎就會從天山北麓殺下來,配合你們前後夾擊,讓這幫唐軍有來無回!”
城頭上的西域貴族們聽得連連點頭,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在西域打仗,守城的一方佔盡了天時地利,只要守住水源和綠洲堅城,遠道而來的大軍自己就會崩潰。
就在鞠文泰準備招呼眾人下城去喝葡萄酒消暑的時候。
轟隆隆——!
遠處的戈壁灘盡頭,突然捲起了一道接天連地的黃色沙暴!
不,那不是沙暴!
隨著距離迅速拉近,城頭上的所有人全都看清了:那是整整十萬身穿玄甲、佇列嚴整到極點的大唐鐵騎!
衝在最前面的三萬騎兵,不僅人馬精神飽滿,沒有半點沙漠行軍的疲態,而且在騎兵佇列中間,竟然有幾百匹健馬,拉著五十輛裝有四個精鋼大輪子的古怪鐵車!
每輛鐵車上面,都固定著一根長達八尺、碗口粗細、閃爍著烏黑金屬光澤的實心鐵管(李承乾利用內帑精鋼和新式火藥配方秘密鑄造的初代紅衣大炮與重型回回炮結合體)!
短短半刻鐘,十萬唐軍便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湧到高昌城外三里處,令行禁止,瞬間列成了攻擊陣型。
蔥嶺道行軍大總管蘇定方騎在一匹赤紅戰馬上,單騎策馬走出軍陣,來到距離城牆兩百步的地方停下,仰頭看著城樓上的高昌王鞠文泰,用渾厚的內力高聲喝道:“城上高昌王鞠文泰聽著!本帥乃大唐蔥嶺道行軍大總管蘇定方!奉大唐皇帝陛下聖旨,西域三十六國即日起廢除國號,盡歸大唐州縣!給你一刻鐘時間,開啟城門,綁縛雙手出城投降,可保你鞠氏一族性命!若一刻鐘後城門不開,破城之時,雞犬不留!”
聲音在空曠的戈壁灘上回蕩,震得城頭上的守軍耳膜嗡嗡作響。
高昌王鞠文泰站在城垛後面,看著下方不僅沒有半點疲態、反而殺氣沖天的十萬唐軍,心裡雖然咯噔了一下,但看了看腳下三丈厚的城牆,底氣又足了起來。
鞠文泰扒著城垛,衝著下面扯著嗓子喊道:“蘇定方!你少在那裡說大話!我高昌王城傳承百年,城牆厚達三丈,城內糧水充足!你們遠來疲敝,連架雲梯和衝車都沒帶,拿什麼破我的城?!有本事你就飛上來!否則等上一個月,本王看你們在沙漠裡喝西北風!”
城頭上的高昌守軍和西突厥武士也跟著鬨堂大笑,紛紛拍打著屁股向城下的唐軍挑釁,還有幾個弓箭手張弓搭箭,朝著蘇定方射出了幾支羽箭。
羽箭在距離蘇定方還有五十步的地方就力竭落在了沙地上。
蘇定方看著城頭上狂笑的鞠文泰,搖了搖頭,撥轉馬頭退回本陣,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不知死活的東西,還以為打仗靠的是爬雲梯。”
蘇定方回到中軍,看了一眼手裡漏刻的時間,連一刻鐘都沒等,直接拔出佩劍往前一揮,冷聲下令:“神機營聽令!五十門天雷炮全部校準高昌正門城樓!三輪齊射,給本帥把這座破土城轟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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