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蟒歪了歪腦袋:“道友請問。”
“你既然知道拔掉這斬龍劍就能破陣,為什麼不自己動手?”
周元抱著胳膊,目光落在它臉上,“你被困在這裡幾百年,天天守著這柄劍,拔劍這事兒你自己幹不了?非得等我們來?”
水蟒沉默了一息,尾巴在水底輕輕擺了一下:“道友有所不知,我雖是水蟒,但也是龍族附屬一族。這鎖龍陣本就是針對龍族一脈佈下的,陣中的禁制對龍族血脈有天然的壓制。我越靠近這柄劍,渾身的靈力就被壓得越厲害,別說拔劍了,就連碰一下劍柄都跟被雷劈了似的。或許也是因為這個,我才會被困在陣法裡出不去。”
“哦。”
周元點了點頭,語氣聽著像是信了,然後話鋒一轉,“那我再問一個事,你說你是龍族附屬一族,被這鎖龍陣剋制,所以拔不了劍。但如今這水裡的水族,但凡開了靈智的,往上捯飭幾代,哪個跟龍族沒點關係?為何偏偏只有你被困在這陣法裡?是這陣專門挑了你,還是你專門挑了這陣?”
水蟒的金紋微微暗了一瞬。
周元沒給它接話的空檔,繼續往下說:“還有一件事,我剛才一直在想,你身上這功德金紋,小師姐說上古之後功德修行之法就失傳了,如今修仙界幾乎沒多少人會。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說你從有了靈智就被困在這河灣裡,出都出不去,你上哪兒學的功德修煉之法?”
水蟒張了張嘴:“我——”
“別急,我還沒說完。”
周元抬手止住它,“你說你困在這裡出不去,靠吃童男童女維持靈智和性命。可你身上帶著功德金紋,功德這東西最忌惡業。你一邊吃人一邊攢功德,這功德金紋怎麼沒被你的惡業衝散?反倒越攢越亮堂?”
水蟒的尾巴不擺了。
周元蹲下來,跟它平視,嘴角那點笑還掛著,但眼底的懶散已經收了個乾淨:“我見識少,但邏輯這東西不分修仙界還是凡俗界。一個從有靈智就被困在陣裡的妖獸,既懂失傳的功德修煉之法,又能在吃人的同時攢出功德金紋,還偏偏拔不了這柄專克龍族的斬龍劍。”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幾分,每個字卻砸得結結實實:“若是我所料不錯的話——你壓根兒就不是什麼水蟒。你就是太易真人鎮在這裡的那條孽龍。當年被斬了肉身,龍魂不滅,後來不知你如何奪舍了這條水蟒,想借它的殼子逃出鎖龍陣。可你發現即便奪舍了水蟒,鎖龍陣還是壓著你出不去,於是你就琢磨著用功德金紋來破陣。功德金紋能對抗咒術和禁制,你想用功德的力道一點點磨掉鎖龍陣的根基。”
周元看著水蟒豎瞳裡漸漸凝住的光,語氣淡淡道:“但功德金紋磨陣的速度太慢了,你等不及。所以你一邊用功德金紋磨陣,一邊還得吃人維持龍魂不散。結果被我們撞上了,你就想騙我們拔劍,讓鎖龍陣自己從根上散掉,比用功德磨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條水蟒:“我說的對嗎,孽龍?”
溶洞裡靜了一瞬。
姜洛洛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戒備。
她猛地往後退了兩步,獸笛往胸前一橫,眼睛死死盯著水蟒:“小師弟,你說它是——”
柳月比她反應還快,身形往後一掠,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左手水袖繃得筆直,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水蟒盤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它笑了。
那笑聲從水蟒的嘴裡發出來,卻是個粗糲沙啞的男聲,跟剛才那清清脆脆的女聲判若兩物。
笑聲不大,但在狹小的石窟裡來回蕩,撞在四壁上又彈回來,聽著說不出的陰森。
“有意思。”
水蟒緩緩抬起頭,豎瞳裡的溫潤已經徹底沒了,換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兇光,“幾百年了,被一個練氣期的小崽子看穿了,我該說你聰明,還是該說你命不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