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後的那半個月，我偶爾會想起他蹲在店門口崩潰的樣子。
不是可憐，是太真實了。
絕大多數普通人的爛日子，都不是天災人禍毀掉的，是一次次不甘心、一次次僥倖賭出來的。
十五天之後，傍晚六點，天剛擦黑。
他又來了。
這次完全不一樣。
沒有頹廢邋遢，鬍子颳得乾乾淨淨，衣服雖然還是工裝，卻洗得發白發亮。
身上沒有一點菸酒味，手上帶著新鮮的水泥灰，是剛下工就直接過來的樣子。
神色沉穩，不焦躁、不紅眼、不訴苦。
進門先規矩問好，彎腰客氣：“沈師傅。”
我抬眼：“這次怎麼來了？”
他拉過凳子坐下，坐姿端正，不再慌慌張張。
“我來跟您說一聲，我聽您的話，徹底改了。”
他語速平緩，一點點講自己這半個月的日子。
回去那天晚上，他一夜沒睡。
把自己所有欠款、網貸、外債，一筆一筆寫在紙上，清清楚楚算總賬。
一共二十七萬，不多不少，壓得人喘不過氣，但絕不是一輩子還不清的死數。
第二天一早，他拉黑了所有拉他投資、帶他賺快錢的工友。
不管別人怎麼嘲諷他膽小、沒出息、活該窮，他一律不搭理。
工地最苦的大工、夜班、搶修活，別人不願意乾的，他全接。
早五點出門，晚十點回宿舍。
一天干十幾個小時，累到倒頭就睡，連胡思亂想的力氣都沒有。
最關鍵的——徹底戒貪、戒幻想。
手機裡所有理財、兼職、投資APP全部解除安裝。
誰跟他說半句“輕鬆賺錢”，直接轉身走人。
他說：“我算是徹底醒了。
我腦子笨、眼界淺、膽子貪。
聰明人玩捷徑是翻盤，我這種人玩捷徑，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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