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河手裡的搪瓷缸猛地頓在矮桌上,眼睛瞪得老大。
“啥?你說啥?給我說媳婦?”
張小山看著他吃驚模樣,笑了笑。
“怎麼,嚇著了?”
平河連連擺頭,語氣都急了。
“不是嚇著!我在後方天天一門心思就想著趕緊歸隊打仗,壓根沒琢磨過成家的事!小山,你可別拿我尋開心。”
“我哪有功夫拿這事逗你。”張小山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塞進嘴裡,慢悠悠開口。
平河愣了愣,皺著眉:
“那是誰家姑娘?我認識不?”
張小山放下筷子,看著他。
“就是我親姐姐。”
一聽這話,平河先是眼睛一亮,滿臉驚喜。
“你姐?你親姐姐找到了?”
“找到了!”
張小山笑著點頭,
“就是這次回北京,之前不是全國登報表彰我這個特級戰鬥英雄啊,我姐看了報紙,認出我來了,北京抗美援朝徵兵辦把訊息傳遞給了咱九兵團的宋司令,在水門橋戰鬥後告訴我的!”
平河臉上的喜色還掛著,可沒一會兒,那股高興勁兒一點點沉下去,眉頭慢慢鎖起來,染上一層憂愁。
“小山,別了,我這身子不好!我……我配不上你姐。”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拿起缸子悶頭灌了一大口酒,不再往下說了。
張小山心裡一下子繃緊了,盯著他追問。
“身子?身子怎麼了?難道難道你身子還沒好利索?”
平河低著頭,悶著不吭聲。
張小山往前湊了湊,聲音抬高一點:
“平河,你倒是說話啊!你還是不是男人?”
被他這麼一激,平河咬了咬牙,伸手一把撩起身上的軍裝上衣。
昏暗的光線下,後背一直延伸到右側腰上,密密麻麻盤著交錯的傷疤,看著觸目驚心。
“小山,你自己看。就我這副樣子,配不上你姐。她看見了,指定要害怕。”
張小山眉頭一擰,盯著那些傷疤,一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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