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樹聲換了一身行頭。
裡面還是原本穿的西裝襯衣，外面則新套了一件粗布長衫。長衫是馬國成昨晚連夜找來的，雖然不像是做苦力的應該穿的，但現在百姓生活困苦，缺衣少食，想來也不會有人懷疑。
他對著院子裡的破水缸照了照，把頭髮弄亂了一些，臉上抹了點灰，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個在城裡找活幹的苦力，跟街上那些人沒什麼兩樣。
在吩咐好馬國成出城接應隊員的時候，陳樹聲出了門，他沿著街往領事館方向走，路上經過了一次檢查，但也沒有多問。
最終到了進入領事館附近前最後一道哨卡時，已經聚集了不少要進去給日本人幹活換口飯吃的人。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人群。
周秉言和兩個隊員已經在隊伍裡了。三個人都穿著破破爛爛的短褂，臉上髒兮兮的，手裡拎著幹活的傢伙什，一看就是真苦力。周秉言顯然也看到了他，兩人沒有打招呼，只是目光碰了一下就移開了。
陳樹聲排在隊伍後面。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裡面有人到了哨卡旁，人群開始被允許進入，輪到他時，他把良民證遞過去。日軍士兵翻了翻證件，看了他一眼，擺了一下頭。旁邊的偽警察沒有多問。陳樹聲學著其他人鞠了個躬，快步走了過去。
等到所有人過了哨卡，幾名日本憲兵和一個工頭模樣的人領著這群苦力往裡走。
慢慢的，周秉言放慢腳步來到了陳樹聲身邊。
“等到合適的地方搞些動靜出來，我要離開。”陳樹聲低聲說了一句，周秉言無聲點頭，隨後又回到了隊伍中間。
五分鐘後。隊伍經過一條巷口的時候，周秉言腳下突然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撲，撞在前面那個苦力身上。前面的人被他撞得踉蹌倒地，手裡的工具掉在地上，叮噹一聲響。
工頭回過頭來罵了一句，維持秩序的日本憲兵已經解下了槍，幾步上前出口呵斥。周秉言和身前那人趕緊起身，陪笑著說好話。
也就在這一瞬間，陳樹聲側身閃進了旁邊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牆，陳樹聲快步走了幾十步，拐了個彎，前後看了一眼，沒人。他利落地把外面的粗布長衫脫下，隨手藏在了一個角落。又攏了兩下頭髮，掏出紙巾擦掉了臉上的灰。
前後不到一分鐘，整個人就變了樣子。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從巷子另一頭走了出去。
外面就是日僑區的街道。靠近領館的地方本來就容易有本國居民扎堆，據杭州站所說，日本人進城後，搬來這一帶的日僑就更多了。
街面比外面寬一些，人來人往，日本人一個個趾高氣昂，與外面面有菜色的中國人形成鮮明對比。陳樹聲先是沿著街走了一段，把周邊街道的大概情況和一些出入口都記在腦子裡。
慢慢的走到了趙副站長說過的公寓區，地方很大，十幾棟三層小樓排成幾排，外面圍著圍牆，門口的門房站著的是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進出的人不多，陳樹聲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沒有靠近。
然後他拐進了旁邊一條街。街上有幾家店鋪，有賣乾貨的、賣酒的、還有一家掛著“絹屋”招牌的絲綢行。
絲綢行？陳樹聲停下了腳步。內心思索間，推門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日本人，圓臉，穿著日式短褂，正在打算盤。聽到門響，抬起頭來。
“歡迎光臨。”看到陳樹聲穿著體面，老闆的態度非常熱情，從櫃檯後迎了出來，躬身道：“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隨便看看。”陳樹聲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後邁步向裡面走去。
陳樹聲在裡面逛了片刻，在老闆意識到自己不像是要買東西后，他走近櫃檯，開口問道：“老闆，我想打聽一下，杭州的絲綢生意，現在還好做嗎？”
不買東西，老闆的態度明顯有所變化，放下算盤，打量了他一眼：“剛來的杭州？”
“對。家裡在上海有些生意，想看看杭州這邊有沒有機會。”陳樹聲笑著說道。
老闆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有些冷淡：“絲綢生意，現在不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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