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杭州城一片死寂。
城南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一個穿著偽警察制服的中年人抬手叩了叩門板,聲音壓得極低:“舅舅,舅舅,是我,開門。”
片刻後,門內傳來窸窣的腳步聲,門閂被拉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探出半張臉,看清楚來人後側身讓開,同時開口道:“是小五啊,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這不是有事找您商量嘛。”來人嘴上說著話,快步閃進院子,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屋裡點著一根蠟燭,光線昏暗。另一個人坐在桌邊,年紀與開門者相仿,穿著長衫。見偽警察模樣的人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抬起頭問道。
“這個時候過來,出什麼事了?快坐下說。”
剛才開門的人倒了碗水端了過來,也在桌邊坐下。
來人沒有喝水,直接開了口:“顧書記,維錫同志,出事了。今晚日本人突然到我們警察局來佈置任務,‘青鳥’同志找機會給我遞了話,讓我務必儘快上報省工委。”
顧書記目光一沉:“青鳥同志?他說了什麼?”
偽警察的聲音更低了:“青鳥同志說,軍統杭州站又出了叛徒。這個叛徒向日本人告了密,說武漢方面最近派了精幹人手到杭州,準備對日本人動手。”
顧書記二人對視了一眼。
“軍統?”維錫皺起眉,“他們的人又出事了?”
“你繼續說。”顧書記沒有打斷。
偽警察繼續道:“青鳥同志說,這個叛徒不是核心人物,知道的有限,但他交出了一份報紙,上面有日本人和幾個大漢奸的合照,說杭州站最近收集了幾份這樣的報紙。日本人據此判斷,武漢來人要對付的就是照片上的人。他們已經對名單上的最有可能的一部分人加強了保護,同時想用這些人做餌,守株待兔。”
“名單呢?”顧書記問。
偽警察從制服內兜裡摸出一張卷好的紙條,遞了過去:“青鳥同志抄了一份。”
顧書記接過來,就著燭光展開。紙條上寫了幾個名字,有的後面畫了圈,有的打了叉,墨跡倉促,有些潦草。他看了片刻,把紙條遞給維錫。
“青鳥同志還說了什麼?日本人到警察局做什麼?”顧書記追問。
“日本人今晚到警察局,要我們配合兩件事。一是從叛徒提供的資訊入手,協助他們排查杭州站殘餘人員;二是明天開始在城裡進行搜捕,目的是找出武漢來人。”
維錫的臉色沉了下來:“青鳥同志的意思,是希望我們通知軍統?”
偽警察回道:“青鳥同志說我們能做的可能很有限,總之希望組織上做決定。”
顧書記沉默了幾秒,然後對偽警察說:“你不能離開太久,先回去吧。此事我們會考慮。”
“是。”偽警察站起來。維錫跟著起身,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巷子盡頭,才把門閂好,轉身回來。
顧書記還坐在原位,盯著那張小紙條在看。
“顧書記,此事恐怕不容易。”維錫先開了口。
顧書記抬起頭:“維錫同志,說說你的看法。”
維錫往前坐了坐,語氣很沉:“一來,軍統杭州站此前遭叛徒出賣,幾乎全軍覆沒。因為統一戰線的關係,我們和他們的接觸也暴露過,吃了大虧,至今沒緩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