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基沉默了一下：“你年輕，又有本事，這是你最大的本錢。軍統雖說在不停地擴充，可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樣的能力的，所以他想做出成績就要用你。想來不會太過分。”
陳樹聲點頭。
“但是，”唐基語氣一轉，“姓戴的最看重的還是對他自己的忠心。這段時間以來，在軍事情報方面，軍統可以說是毫無作為，上面已經有了微詞。”
“您的意思是……”陳樹聲心裡有了猜測。
唐基繼續道：“軍統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做出成績的，也不是什麼時候都想做出成績的。大多數人更多時候都在忙著內鬥，忙著站隊。所以，有時候有能力，反而會成為別人的眼中釘。姓戴的會不會一直看重你的能力，不好說。”
陳樹聲沉默了很久，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多謝唐副座指點。”
“以後別再叫唐副座了，樹聲，我視你為子侄。”唐基擺了擺手，語氣也輕鬆了一些：“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我雖然離開軍統了，可還在侍從室。侍從室是什麼地方你也知道，離委員長最近。他做事要顧及這一層，多少還要給我個面子。實在不行……”
他看了陳樹聲一眼，“我把你調過來。侍從室那邊也需要人，你這樣的，到哪裡都能做出成績。”
陳樹聲站起來，語氣誠懇，“您的栽培，樹聲沒齒難忘。”
唐基擺了擺手：“行了，你我之間不說這些。我在軍統也有幾個嫡系，找個機會會安排讓你們見見面，往後可以相互幫手。”
“好，我聽您的。”
“哼！姓戴的這次陰了我，遲早找個機會全還給他。”唐基咬牙道，隨後抬起了頭：“你剛回來，先去歇著吧。後面怎麼弄，我再跟你說。”
“那我先告辭了。”陳樹聲說完轉身出了門。
回到辦公室後，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眉頭緊皺。
唐基是他現在最大的靠山。唐基在，他在軍統內部就有一個說得上話的人，立了功有地方敘，出了問題也有人能擋一擋。唐基走了，他這個二十四歲的中校科長，就只剩下自己的本事和戴的“看法”。
而戴的“看法”，恰恰是他最不指望的東西。
陳樹聲比唐基更清楚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軍統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但軍統的權柄從哪兒來？從委員長那裡來。作為家臣，委員長要抗日，他就全力抗日；委員長要跟日本人談，他就能撲到談判桌上去。他的忠誠是單向的，只對上面那一個人。當自身的權力來源於別人的一時喜惡，他就一定會牢牢抓緊當下握在手裡的力量。
在這個前提下，什麼“能力”，什麼“功勞”，什麼“資歷”，都只是工具。工具趁手就用，不趁手就換。忠心和聽話，在戴那裡的權重，永遠排在能力前面。
這才是陳樹聲真正覺得棘手的地方。
唐基說“他想出成績就要用你，不會太過分”。這話還是想的太簡單了。首先，軍統內能做的事不是隻有他一人，而且就像唐基說的“軍統並不總在做事”，其次，對方趕走了唐基就是要收權，大概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唐基留下的人換掉，怎麼看自己也是首當其衝。
那是不是就非得站隊？
陳樹聲靠在椅背上，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翻了幾遍。唐基說“不能輕易站隊”，是為他好，在軍統是一回事，綁死在戴的身上是另一回事。
可自己剛剛在軍統裡紮下根，起了一些底子。這些是他抗日的基礎，也是他日後能繼續往上走的資本。而且，自己剛剛和地下黨取得聯絡……
所以站隊這件事，不是“站不站”的問題，是“怎麼站、什麼時候站、站到什麼程度”的問題。
為了理想和信仰，有些需要妥協的地方必須妥協，因為這不是為了自己個人。只要二科在自己手裡，只要自己還能做事，其他的自己總有辦法周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