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問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她膽小、自私、只想在這吃人的世界苟活。
她比誰都清楚虛問絕不是個好人。
在獻王身邊的人,哪有一個是乾淨的?
虛問草菅人命,用毒蟲殺人如麻。
但在沈瑩絕望的時候,也是虛問對她釋放了善意,雖然這是沈瑩的利用,是沈瑩發覺虛問對自己的心意後的刻意引導。
可這一路走來,在這群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中間,會在她害怕時給她保命銅鈴、會彆彆扭扭把核桃染黑的手指藏進袖中,會在她面前冷嘲熱諷卻在私底下一次次替她掃清障礙的人……只有虛問。
他總是說著天下最刻毒、最難聽的話,卻總是默默把她需要的一切,笨拙又彆扭地送到她面前。
如今,這顆唯一帶著溫度的棋子,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躺在了崑崙的凍土裡。
曹忌看出了沈瑩的不捨,低聲開口:
“不如施展古君印,把虛問的靈魂拘出?至少能帶他回遮龍山。”
“崑崙的死屍,沒有靈魂。”
站在一旁的竺皈面無表情地開口。
沈瑩猛地抬頭盯住竺皈。
竺皈迎著她的目光,語氣波瀾不驚:
“這是魔國在鬼洞連通的大陣。凡踏足這片龍頂冰原的生靈,不管是人還是畜生,斷氣的那一刻,神魂都會被大陣強行抽離,化作虛數空間的永恆祭品。”
沈瑩咬緊牙關閉上雙眼,龐大的神識傾瀉而出,探入虛問那具尚未徹底冰涼的肉身。
識海一片死寂。
沒有殘魂,什麼都沒有。
乾淨得像是一具早已風化了的空殼。
苴虺踏步上前,抬手握住白狼王僵硬的頭顱,掌心發力,“咔吧”一聲將狼王的下頜骨生生掰脫臼,把那顆猙獰的頭顱從虛問血肉模糊的脖頸上扯了下來。
沈瑩踉蹌著爬過去,伸手將虛問半抱在懷裡。
雪水滲入膝蓋,刺骨的寒意直往骨頭裡鑽。
“啪嗒。”
一個巴掌大的小玩意兒從虛問被鮮血浸透的衣襟裡滑落出來,滾在了雪地上。
那是沈瑩用金絲楠木邊角料雕刻的“喜娃娃”。
娃娃臉上原本刻著一道模仿虛問傷疤的醜陋劃痕,此刻整張小巧的木臉全被滾燙的鮮血浸透,紅得刺目。在嚴寒下,原本歪歪扭扭的白布袍子與血跡黏連在一起,凍結成硬塊。
他一直貼身收著。
沈瑩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染血的娃娃抓進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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