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未曾批完的摺子,聽見門口的腳步聲,帝王只慢條斯理地將摺子翻過一頁,沒有抬頭。
蕭懷瑾愣在原地,總感覺氣氛不太對,有些不敢動彈。
蕭凜合上摺子,隨手往御案上一扔,抬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太子殿下可算回來了。”
蕭懷瑾脊背微僵。
蕭凜雙手交疊在案上,好整以暇地挑眉道:“太子殿下如今長本事了,不把朕這個當爹的放在眼裡倒也罷了,連朝堂政務都可以這麼隨性而為了?今日早朝滿朝文武左等右等,獨獨不見儲君的身影。早朝也是說不去就不去,連道告假的摺子都不遞。怎麼,在太子殿下眼裡,朝政如今已經成了兒戲不成?”
雖然知道父皇不是真的生自己的氣,但蕭懷瑾還是心虛起來。
今早他竟將早朝這樣天大的正事忘到了九霄雲外,連差人去養心殿遞個帖子都未曾想起來做。
“父皇……”少年撩袍跪下,急忙解釋道,“兒臣知罪。今晨……晨起時宮外確實有些要緊的事,兒臣走得急,一時疏忽,忘記差人去養心殿向父皇告假了。父皇恕罪,兒臣下午定然留在東宮,好好批閱摺子,絕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好好批?”
蕭凜輕哼一聲,伸手指了指案頭那一厚摞退回來的文書,無情地戳穿道:
“你這幾日批的摺子哪一本不是需要朕親自給你返工的?整日里坐在養心殿裡,身在案前,魂早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被蕭凜當面揭了短,蕭懷瑾有些尷尬,自己最近確實有些太放肆了。
蕭凜看著兒子這副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心底暗自失笑,身子向後一靠,閒適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說吧,這些日子心不在焉,在想什麼?”
蕭懷瑾低著頭,嘴硬道:“回父皇,真……真的沒有想什麼。兒臣只是近日讀經史有些困頓罷了。”
“讀經史讀得連馬廄裡的馬都給讀沒了?”
蕭凜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好吧。想來也是朕老了,惹人嫌了。你如今加了冠,翅膀硬了,對朕這個當爹的自然也該有防備和小秘密了。你既然不願說,朕往後也不招你煩,不問便是了。”
說罷,蕭凜站起身來,語氣落寞至極:“罷了,走吧,擺駕回養心殿。”
蕭懷瑾看著父皇蕭索的背影,心頭一緊。
雖說他從小到大不止一次見過父皇用這招以退為進來詐他的話,可對上父親落寞的眉眼,他半點也硬氣不起來。
“父皇等等!”
蕭懷瑾急聲道:“父皇,兒臣怎敢欺瞞父皇?兒臣……兒臣說就是了!”
蕭凜轉過身來,眉梢微揚,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從容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說。”
蕭懷瑾自知瞞不住,索性將今日出城之事和盤托出。
“兒臣……今日出城去了西郊的楓林渡口。”少年垂著頭,目光盯著地上的金磚,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前些日子父皇賞給兒臣的那匹馬,兒臣……兒臣今早牽出宮去,送人了。”
“送給誰了?”蕭凜明知故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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