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樓作戰室裡,機要處長站在門口,兩隻腳像釘在地上,沒敢往外邁。
一槍不放把錦州城讓給郭松齡,這命令太大,超出了他一個處長的膽量。
下意識轉過頭,目光投向坐在太師椅上的張作霖。
張作霖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
他心裡比誰都慌,恨不得現在就跳起來抽兒子兩鞋底。
可話已經說滿,當著張作相、吳俊升的面又剛把大帥印交出去,這時候要是自己駁回兒子的第一道軍令,不僅成了出爾反爾的笑話,兒子在軍中威信也徹底毀了。
老頭子騎虎難下,只能咬著牙,在心裡盼著兒子真有包瞎子說的那股子天命。
見機要處長在看自己,張作霖把茶碗往桌上一墩,瞪起眼珠子罵道:“看老子幹啥?!耳朵塞驢毛了?愣著幹啥!老子剛才不是說了嗎,從今天開始,整個奉軍上下都聽小六子一個人的!小六子讓你發報你就去發,還不快去!”
機要處長脖子一縮,啪地立正應了聲“是”,轉身撞開門,一路小跑奔向電報房。
不到一刻鐘,兩封加急電報順著電波,從奉天城發往遼西前線。
一封發給錦州城防司令汲金純,命所有守軍即刻放棄錦州城防,沿京奉鐵路向東撤往巨流河東岸集結,不得有誤。
另一封直接用明碼發給錦州城外的郭松齡,通告奉軍為免錦州百姓遭戰火塗炭,主動讓出錦州,要求郭軍進城後不得擾民,更不得尾隨攻擊正在撤退的奉軍。
……
幾百里外,錦州。
城防司令部設在城中心的舊道臺衙門。
熱河都統汲金純和幾名旅長都沉默不語,一個個低著頭抽悶煙,沒人說話。
城外幾里之處,從東關到西關,全是郭松齡第三軍團紮下的行軍帳篷。
一門門褪去炮衣的克虜伯野炮和一零五毫米榴彈炮已經構築好了炮兵陣地,黑洞洞炮口正對著錦州城門樓子。
城牆上的萬餘名守軍,大多是臨時拼湊起來的補充團和地方警備隊,手裡端著老舊的三八式和漢陽造,縮在垛口後頭往下看,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場必死的局。
城外是全奉軍最能打的精銳主力,火炮數量是城裡的幾十倍
。他們這點人塞在城裡,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一旦郭松齡休整完畢下令開炮,不出半天,錦州就會被轟成平地,城裡這一萬多弟兄一個都活不成。
城牆根底下,已經有不少老兵油子背靠著城磚,手指頭拿著鉛筆頭和草紙,一邊抹眼淚一邊給家裡老孃和婆娘寫遺書。
“大帥那邊……還沒回信嗎?”
一名旅長掐滅菸頭,嗓子乾啞問了句。
汲金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奉天城也沒兵,大帥能有啥辦法?無非是下死命令,讓咱們在錦州死守待援,拿咱們的命給奉天爭幾天時間罷了。通知下去,讓廚房把庫裡剩下的白麵和豬肉全燉了,給弟兄們吃頓飽飯,準備上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