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先生!您老人家是不是摸錯銅錢算岔了?!這怎麼可能呢!我雖然以前跟郭茂宸關係好,拿他當老師,可他這次在灤州起兵,明擺著是連我們父子倆一塊反!我前兩天剛親自給他拍了封電報,好話說盡,求他停下大軍坐下來好好談,結果人家連個屁都沒我,直接把兵開到錦州城下!他根本就不聽我的,我能有什麼辦法破這個局?!”
張作霖聽兒子這麼一說,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對啊,小六子前兩天發得電報他是看過的,郭鬼子壓根就沒搭理這茬,把大權交給小六子能頂個屁用?
張作霖轉回頭,皺著眉頭看向包瞎子:“先生,小六子說得在理,郭鬼子現在殺紅了眼,連姜超六都給斃了,根本不買小六子的賬,小六子手裡又沒奇兵,他拿啥逢凶化吉?”
包瞎子搖了搖頭,把墨鏡重新戴上,臉上露出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直接把前些日子張漢卿和林啟在上海灘乾的那樁大事搬了出來:
“大帥,漢卿,這就是當局者迷了!若是把這樁禍事放在兩個月前,老朽就是把龜殼搖爛了,這也是個十死無生的絕局,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包瞎子聲音陡然拔高几分:“可天意弄人,就在前些日子,漢卿去了一趟上海灘!在十里洋場南京路上,他頂著西洋列強的機槍,一舉逼退洋人,救下了滿城手無寸鐵的青年學子!大帥,您當那只是掙了個好名聲嗎?不!那是煌煌天道大義!漢卿那一擋,已經在冥冥中,把全天下四萬萬百姓的心和浩然氣運,全聚攏到他一個人的身上!”
張作霖聽得一愣一愣,嘴巴微張。
“民心即天心,氣運即天命!”
包瞎子越說越玄乎,手裡竹竿重重往地上青磚上一頓:“郭松齡是下克上的犯上逆氣,大帥您以硬碰硬,兩股戾氣相撞必是玉石俱焚。唯獨漢卿身上這股剛從上海灘聚起來堂堂正正的天下民心護體,乃是至剛至陽王道紫氣!邪祟叛逆一遇這股浩然民心,無需死戰,軍心必自潰散!所以老朽才斷定,當今之世,除了漢卿親自執掌帥印出馬,天王老子來了也破不了這個死局!”
說到最後,包瞎子突然往前邁了步,撩起長衫下襬,“撲通”一聲,直挺挺給張作霖跪了下來!
老頭子摘掉墨鏡,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扯著嗓子哭喊道:
“大帥!包秀峰吃了老張家二十年供奉,受大帥大恩,今日哪怕折盡陽壽洩露天機,也絕不敢有半句虛言欺瞞大帥!為了老張家兩代人打下來的基業,為了關外三千萬父老鄉親免受戰火塗炭,包某今日替東北三千萬老百姓給大帥磕頭了!求求大帥順應天命,這一次,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大權全權交給漢卿啊!”
說完,包瞎子伏在地上,老淚縱橫,砰砰又是兩個響頭。
這一跪一哭,把張作霖徹底震住了。
“先生!你這是幹啥!快起來!折煞我老張了!”
張作霖嚇了一跳,連忙彎下腰,雙手攙住包瞎子胳膊,費了好大勁才把老頭子從地上架起來。
張作霖站在八仙桌旁,低頭看著桌上銅錢,又抬頭看看抹眼淚的包瞎子,一張老臉陰晴不定變幻著。
要是換做帥府裡的任何一個參謀或者將領敢跟他說什麼【大帥你退居幕後別管事,把大權全交給少帥就能贏】。
他張作霖絕對一槍砸碎那人滿嘴牙,罵他是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可今天說這話、給他磕頭泣血的,是包瞎子!
是當年算準了杜立三鴻門宴、算準了兒媳婦旺夫鳳命、更在十年前一眼看穿袁世凱稱帝必死無疑的包半仙!
張作霖骨子裡是個十分迷信氣運命數的人,也可以說他被封建迷信荼毒很深。
當然,和和輩子多次死裡逃生也有有關,他自己歸結於命硬,有高人指點。
剛才包瞎子那套【上海聚攏天下民心、少陽紫氣剋制叛逆】的說法,正好對上前些天全國報紙連篇累牘誇讚兒子是民族英雄的盛況,把張作霖徹徹底底給忽悠瘸了!
屋子裡安靜了足足兩分鐘。
張作霖一咬後槽牙,轉身盯著兒子,一跺腳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