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樓作戰室，楊宇霆握著指揮棒，點在沙盤上白旗堡的位置。
他抬起頭，扶了扶鼻樑上金絲眼鏡，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看向站一旁的張漢卿。
在楊宇霆看來，自己這一番抽絲剝繭，已經把這位少帥肚子裡那點壓箱底的謀扒得底掉。
棄守錦州、誘敵深入、拉長補給線、最後用騎兵奇襲後方軍火庫，這是一整套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陸軍教科書戰術。
不光楊宇霆看了過去，張作霖、張作相、吳俊升三個人，也齊刷刷把視線落在張漢卿臉上，滿眼都是期待。
“大侄子，鄰葛這腦子轉得快，一下就猜著你的心思！”
張作相往前邁了半步，指著沙盤上的鐵路線向張漢卿建議道：“事不宜遲，依我看，今天下午就讓航空隊派兩架飛機出去，沿著錦州到溝幫子、白旗堡一線飛一圈，看看郭鬼子輜重都停在哪個站頭，只要找準了地方，咱們連夜發兵！”
吳俊升把袖口往上一挽，拍著胸脯嗡聲嗡氣跟著請命：“對！大……大侄子，你趕緊下令吧！俺帶過來的那兩個騎兵旅，一人雙馬，全在城北歇著。只要飛機把地探明白，俺老吳今晚親自帶隊摸過去，一人帶兩捆手榴彈、一桶煤油，保準天亮前把郭鬼子的彈藥庫炸上天！”
楊宇霆也微微笑著道：“漢卿，兵貴神速，趁著郭松齡剛剛進佔錦州，後方防備必定鬆懈，此時出奇兵突襲其糧道與軍火庫，可收一擊必殺之效，還請即刻下達作戰命令。”
坐在太師椅上的張作霖把菸袋鍋子拿在手裡，身子往前傾著，兩隻小核桃眼亮晶晶看著兒子，等著兒子點頭拍板。
兒子下令把錦州白白送人，老頭子心頭一直在滴血，以為兒子昏了頭；現在聽楊宇霆這麼一拆解，老頭徹底放了心。
只要能一把火燒光郭鬼子的彈藥，丟個把錦算個屁，過兩天連本帶利全能撈回來！
屋裡四個大佬，八隻眼睛，全盯著張漢卿。
誰知道，張漢卿連看都沒看沙盤一眼。
他把揣在兜裡的雙手抽出來，輕輕擺了擺，臉上露出神秘莫測的表情，慢條斯理開口道：
“各位老叔，楊總參，不用搞派飛機偵察，不用派騎兵偷襲後勤這麼麻煩。”
張漢卿拍了拍沙盤邊，語氣平淡：“我已經有了萬全的破敵之計，吳大叔帶來的騎兵就在奉天城外原地待命，哪都不用去。咱們現在什麼都不用幹，只要安安靜靜等著郭松齡帶著大軍到巨流河再說。”
這話一齣，作戰室裡的空氣像是突然被凍住。
吳俊升擼到一半的袖子停在胳膊肘，張著大嘴愣住。
張作相眨巴兩下眼睛，懷疑自己聽岔了。
楊宇霆臉上那抹得意的笑更是直接僵了，舉著指揮棒的手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
不去偷襲後勤？
不炸郭松齡的彈藥庫？
那你他孃的一槍不放把錦州讓出去到底是圖個啥？！
四個人腦子裡同時嗡嗡作響，誰也不信張漢卿這套鬼話。
放著郭松齡暴露在外頭的補給線和彈藥庫不打，非要等人家七萬主力、幾百門重炮順順當當開到奉天家門口，再跟人家面對面硬磕？
這要是還能叫【萬全的破敵之計】，那老母豬都能上樹了！
“胡鬧！你這是拿奉天城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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