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奉天大帥府,東院。
房裡點著柔和的檯燈,外頭的嘈雜和前院搬運箱子的亂象被厚實院牆隔絕在外。
張漢卿洗了個熱水澡,穿著身乾淨的白襯衣站在鏡前。
于鳳至站在衣架旁,手裡捧著剛剛熨燙平整,掛著領章和綬帶的將官裝,眼圈微微泛紅。
張漢卿轉過身,看著妻子緊繃的臉,用輕鬆調侃的語氣道:
“大姐,哭喪著臉幹啥?郭茂宸已經把大軍開到巨流河邊上,就差拿大炮往咱們家院子裡轟了。我這個當少帥的要再縮在家裡不出面,實在說不過去。今晚我得披掛上陣,親自去前線,跟我的好老師拼命去。”
于鳳至咬著嘴唇,捧著軍裝走上前。
說實話,她這會心裡完全是懵的,一點底都沒有。
雖然幾天前丈夫就信誓旦旦給她交了底,說一切全在廣州那位結拜大哥的算計中,讓她把心放回肚子裡,可這兩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嚇人了!
錦州一槍不放丟了,不讓日本人出兵,郭松齡七萬大軍、幾百門大炮毫髮無損架到了幾十裡外,連公公都在後院偷偷往火車上搬金條準備隨時跑!
十死無生的絕境下,她一個婦道人家想破了腦袋,也實在想不出丈夫到底還能拿什麼法子去翻盤。
但于鳳至是個極有分寸的女人,丈夫既然不說,她就絕不多問半句,更不會在這個時候哭鬧亂了丈夫心神。
她默默抖開軍裝,替丈夫套上雙臂,整理平整好肩章,然後轉到丈夫身前,低下頭,用發抖的手指,從最下面一顆銅釦開始,一顆一顆替丈夫把釦子繫好。
系完釦子,她又拿起牛皮武裝帶,繞過丈夫腰身,咔噠一聲扣緊銅環,把沉甸甸的勃朗寧掛在腰側。
“漢卿,前線刀槍無眼,風又大,千萬自己當心。”
于鳳至低著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聲音很輕。
張漢卿低頭看著妻子溫柔利落的動作,伸手按在妻子肩膀上,淡淡的笑了笑。
他此刻心裡十分的爽。
外頭老百姓、張作相和吳俊升這些叔伯、還有正在往火車上搬家底的老爹,全都以為他這次去前線是去垂死掙扎,是去送死。
可他們不知道,這仗,他張漢卿拿什麼輸?!
根本就不可能輸!
河對岸七萬大軍看著旌旗蔽日、威風凜凜,可那是什麼部隊?
是他一手帶了五年的第三軍團!
因為林啟在半年多前的提醒,他早就對部隊動了手腳,
第三軍團從上到下的營長、連長,排長,裡頭有大半都是他提前埋下的暗樁,都是吃他老張家飯的人!
甚至今天下午站在高崗上給郭松齡遞望遠鏡,替郭松齡掌管密碼本的親信裡,都有隨時聽候他號令的死士!
如果不是為了把郭松齡這把刀放到最大,把奉天城那些老傢伙膽子徹底嚇破。
如果不是為了借萬眾矚目的決戰正式登上東北舞臺,向全奉軍、向全天下展示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