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老譚上前一步，一巴掌抽在韓淑秀臉上，把她後頭的話扇了回去。
跪在最前面的郭松齡，至始至終沒有低頭，一句話都沒幫老婆。
他原本攢了一肚子關於新舊思潮、裁軍息戰、剷除楊宇霆的完美理由，剛才來之前還準備當眾把張漢卿駁得體無完膚。
可現在，看著身後七萬向張漢卿狂熱歡呼的士兵，再多理由也說不出口。
成王敗寇。
連親手練出來的七萬大兵都站在人家那邊，自己這個光桿司令還有什麼臉面去談大義？
這仗輸得太窩囊、太徹底，從頭到尾自己就是個被人家牽著鼻子耍的傻子，連跟人家正面交手，連放一槍的資格都沒有。
郭松齡慘笑一聲，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成王敗寇，我郭茂宸輸得不冤！漢卿，不用再羞辱我了，看在往日師生一場的份上，給我和你師母一個痛快！”
張漢卿看著萬念俱灰的郭松齡，把馬鞭扔給老譚，翻身從馬上跳了下來。
邁步走到郭松齡跟前，蹲下身子，湊到郭松齡耳邊，用只有他們師生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
“茂宸，給你個痛快之前，有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得告訴你，其實這回，我真得好好謝謝你。要不是你替我在灤州反了這一場，替我把那些反骨仔暴露出來，把奉天城那些老傢伙的膽子徹底嚇破，我這個少帥，真不知道得熬到猴年馬月，才能像今天這樣名正言順接過帥印，掌控奉軍、掌控整個東北。”
郭松齡緊閉的雙眼猛地睜大，眼珠子凸出，死死看著近在咫尺的張漢卿！
看著張漢卿嘴角冰冷、深沉的笑，只覺得渾身如墜冰窟，眼前這張原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此刻陌生得很！
這還是當年在講武堂對自己畢恭畢敬、重情重義、沒半點心機的那個張漢卿嗎？！
故意逼自己造反，借自己手削弱士官派，借自己嚇破張作霖的膽奪取東北最高軍權，最後在巨流河兵不血刃把自己按死！
他這個弟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變得這麼心狠手辣？！
電光火石間，郭松齡猛地想起一件事，想起在錦州被他揉成一團扔在地上，馮煥章連發三遍的加急電報，【切防廣州林拓之為張漢卿幕後定計】！
林拓之，林啟！
郭松齡一口氣堵在胸口，眼裡的最後一絲神采碎裂，心頭一片死灰。
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一直以來都看不起南方那個二十出頭的黃口小兒，覺得林啟在東江和上海不過是仗著洋槍洋炮走了狗屎運，論軍事韜略根本不值一提。
誰能想到，人家在幾千里外的廣州城，連面都沒露、手都沒出，僅僅跟張漢卿喝了幾頓酒，隨手指點了一下，就把他這個自詡戰術天才玩弄於股掌之上，讓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親手把自己送上了斷頭臺！
郭松齡腦袋一垂，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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