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您不覺得這個林啟太邪門了嗎？無論是造槍造炮的技術，還是每次的佈局落子，做下的每件事，就好像……就好像是從後世回來的一樣！天下所有軍閥脾氣秉性、列強軟肋底線、每場仗還沒開打之前的走向，全都逃不出他眼睛，每步棋算得滴水不漏，從來沒有失手過一次！我甚至在想，這個人，會不會是從幾百年後倒著走回來的？！否則大家同處一個時代，吃一樣的米，讀一樣的書，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恐怖的人？恐怖得根本就不像個人！”
郭松齡這番話落進張作霖耳中，張作霖捏著菸袋鍋的手猛地一抖，整個人當場愣了！
老頭子腦子裡嗡嗡作響，後背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
因為就在幾個月前，小六子他閒聊提起林啟，小六子也神神叨叨地跟郭松齡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當時小六子說：“爹，我覺得大哥這個人，不像是這個時代的，像是從下一個時代，從五十年、一百年之後，倒著走回來看咱們的，咱們就像他棋盤上的卒，他閉著眼睛，都知道這個卒下一步要走到哪一格。”
當時張作霖心裡還罵小六子是說胡話。
可今天晚上，跟翻小六子了臉、恨透了林啟的郭松齡，臨死前把林啟的事覆盤了遍後，竟然不約而同說出分毫不差的推論！
一個人這麼說可能是胡扯，兩個人全這麼說，那可就太滲人了！
張作霖張了張嘴，差點脫口說出【六子跟你想的一樣】。
可話到嘴邊，本能讓他硬生生剎住了車，搖了搖頭，拍著大腿笑罵道：“郭茂宸，我還當你要說啥高見呢！什麼幾百年後倒著走回來，這種神神叨叨的荒謬想法你還是趁早掐斷了吧！林啟那個兔崽子實打實福建名門林家子弟，大本營裡清流林子超同族的親侄子，留過洋讀過書，人家是有傳承的，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孤魂野鬼、阿貓阿狗！”
郭松齡扯了扯嘴角，嘆了口氣：“大帥說得是，世上哪有未卜先知的鬼神，是我臨死前胡思亂想，魔怔了，是人家有真本事，大本領，不是凡夫俗子能看透的。”
張作霖收起臉上的笑，沉聲道：“不扯那些怪力亂神，你跟老子實打實說，依你的眼光，對這個林拓之到底是個什麼看法？”
郭松齡神色一正，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
“大帥，依我之見，林拓之此人，他不貪權，也不貪利！”
張作霖皺了皺眉：“不貪財？他可是敲了老子兩回竹槓，拿走一百五十萬大洋，還不貪財？”
“他敲大帥的錢，半個銅板都沒揣進自己腰包，全拿去買機器、造槍炮、養黃埔生了。”
郭松齡正色道：“至於權位，據我聽到的內情，今年春天那位臨終前，病房託孤，白紙黑字把接班人傳給了林拓之！如果是個貪戀權位的人，順水推舟接下遺詔，如今早就坐上大本營一把交椅，根本輪不到汪、胡、常在臺前蹦躂！可他偏偏把遺詔壓下去，連個委員都沒要，一回廣州就鑽進兵工廠。這種視權位如糞土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張作霖點了點頭，沒插話，示意繼續往下說。
“第二條，此人極善藏拙！”
郭松齡眼神凝重：“他明面上展現出來的練兵、造槍炮和算計人心的本事，已經夠嚇人了。可我敢拿性命斷定，此人藏在肚子裡的本事和底牌，比擺在檯面上的還要大十倍不止！至於最要命的一點，此人的野心，大得沒邊！”
張作霖愣了下，坐直身子問道：“你剛說他不貪權不貪利，大本營一把手都不稀罕，這會又說他野心大得沒邊？他到底有啥野心？難不成這小子跟當年的袁項城一樣，打了天下後要黃袍加身，過把當皇上的癮？！”
“當皇上？”
郭松齡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嘲弄：“大帥，袁項城關起門來稱孤道寡的虛名，林拓之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我覺得此人心裡的想法，比當皇上大得多，他是想把四分五裂的國家熔成一塊鐵板，他想讓整個國家，屹立在世界之巔，去跟西洋東洋列強爭霸！”
這話一齣，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張作霖拿著菸袋鍋當場愣住。
就連說出這話的郭松齡自己，話一齣口也怔了下。
因為這話實在太狂、太不切實際。
眼下的國家是什麼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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