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喉頭動了動,低聲問道:“真……就沒有法子治了麼?”
這一問,又戳中了德妃的傷心處。她眼淚又湧了上來,偏過頭去好一會兒,才聲音發顫地道:“太醫院……太醫院早就束手無策了。”
“你也知道,你皇阿瑪藉著給小六常年調養身子的由頭,前前後後從民間召了不知多少名醫進京……”
“還有那些洋大夫,甚至沒看出小六的問題……”
“當年在熱河行宮,皇上的疫症一好,也讓那些草原上的蒙古大夫都給小六看過,結果……”
德妃抿著唇,緩緩搖了搖頭,顯然不想說出那個讓人傷心的結果。
頓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淚眼看著對面的胤禛,接著道:“所以我才起了過繼的心思,你皇阿瑪也是這樣想的,不過也沒確定人選,你……你不要因此和小六起了嫌隙。”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胤禛皺著眉,“額娘說的哪裡話。這事我先前不知,如今知道了——我也是願意的。”
他說得乾脆,倒讓德妃愣了一瞬。
“你真的願意?”德妃手裡揪著帕子,期待地看過去,身子都往前傾了傾。
胤禛鄭重地點頭:“我自然願意,但我跟小六說不通,他還是小孩子性子,哪裡看得長遠?”
他嘆了口氣,“過繼個孩子記在他名下,不止是將來他老了有個依靠,百年後逢年過節也有人上炷香,總比孤零零的強。”
德妃連連點頭,胸口那塊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大石頭緩緩落地。
她這口氣剛鬆下來,腦子裡忽然又想起如今這樁禍事的始作俑者,臉色瞬間就沉了,眼裡翻上來一股厭惡。
“我是存了這個心思不假——可我再糊塗,也不會去過繼你第一個孩子啊!”
想也知道,怎麼也得等老四自己有了幾個能立得住的兒子,再從裡頭挑一個記到小六名下,這才是正常做法。
這也是德妃這些年,壓根沒跟老四透過半句口風的緣故——老四如今一個兒子都沒有,提這個,未免太早。
“我自然是先瞞著,”德妃越說越氣,胸口起伏,“卻不知道這事被宋氏聽了去,她那芝麻大點腦子聽風就是雨,就只能想得到這些,那兩個孩子有這樣的額娘真真是可惜了!”
她說到孩子,聲音又低下去,帶著幾分痛惜。
若是宋氏聰明些,何至於因為成天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把好好的身子熬壞了,連帶著肚子裡的孩子也沒保住?
胤禛顯然也想到了這點,咬牙道,“宋氏該死——”
他這怒意,倒不是因為那兩個沒了的孩子。更多的,是替小六感到不值,感到憤怒。
“她怎麼能這麼揣測小六?”胤禛怒意翻湧,一字一句道。
小六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麼?
是那種藏著一肚子壞水、假意噓寒問暖,實則是為了搶別人孩子的人麼?
怎麼到了宋氏嘴裡,小六對她的貼心關照都是算計?
說難聽點,胤禛沒有親自十月懷胎,更是跟兩個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沒怎麼相處,要說父女之情有多深,真的談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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