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隴城縣,即今甘肅天水隴城鎮。
時值陰曆十二月初,隴城早已徹底步入深冬。入夜寒氣徹骨,氣溫降至零下五六度,大地凍得堅硬如石,正是此地一年間最酷寒的時節。當地百姓家家戶戶入夜便將炭盆燒得熾旺,若是少了這一點暖意,漫漫寒夜根本難以煎熬。
已成婚半月的王浩川,自覺用不著炭盆取暖。
自成親以來,他晚上睡覺周身總是莫名燥熱,體內暖意源源不斷地翻湧。而他一直憑著極強的毅力,死死壓制著不斷攀升的體溫與燥熱。
莫清沅倒是過得十分愜意,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抱著王浩川可以盡享這份得天獨厚的溫暖,即便屋內不燃半分炭火,長夜依舊暖意融融,睡得安穩又踏實。
對於二十幾歲的王浩川而言,這場“甜蜜的婚姻”,儼然成了一場人生的修煉。他暗自思忖,倘若這般日子持續下去,自己必然能夠修成大道。
趙佶那點道心,算個毛啊。
林昭等五人居住的院子,卻是處處暖意融融、熱鬧非凡。
去年眾人聚少離多,這座宅子幾乎一整年空曠冷清、少有人居。而今五人再齊聚隴城宅中,歷經離別奔波,愈發珍惜這份難得的相聚時光。是以無人想著分開獨居,即便早已成婚的馬振邦、謝長風,也從未提過搬回私宅、離開大院的想法。
謝長風的岳母劉翠雲,也索性搬入院中同住。這座宅院規制宏大,除去幾人自住的臥房,再留出僕役的居所,依舊空餘十餘間廂房,寬敞充裕,全然足夠眾人一同安居。
每至飯時,宅中更是熱鬧至極。一張寬大飯桌圍坐八人,席間笑語盈盈,暖意漫滿整座廳堂,將窗外的凜凜冬寒盡數隔絕在外。
這段時日,陳素待王浩川格外溫和親厚。
她沒有計較王浩川說自己是什麼“一坨大天使”的事,跟他說話時言語輕柔,眉眼常帶笑意,而且席間屢屢當眾誇讚王浩川,細數他身在京城時為完成任務、暗中佈局的種種付出與隱忍功績。陳素這一誇,馬振邦、謝長風的功績頓時黯然失色,就連林昭在王浩川面前也難以匹敵。
王浩川心裡明鏡一般透亮。陳素這是閹了自己再給個甜棗——把自己架到為公隱忍的高位上,讓自己繼續忍下去。
王浩川不是不想忍,是不願意別人提醒自己忍。
我修煉,關你們屁事。難道我大道有成的時候還要感謝你們不成?
莫清沅,就特別會來事兒。
巧娘、青禾、陳素,一律甜甜地叫姐姐;馬振邦、謝長風,則脆生生地叫姐夫。而馬振邦叫她弟媳,謝長風叫她嫂子,按各自的演算法都沒錯,湊到一張桌上,稱呼亂成一鍋粥。
亂就亂著吧,各叫各的。
反正誰都喜歡她。誰能拒絕一個可愛又會說話的小妹妹呢?
於是王浩川的修煉,愈發精進。
這天午間,眾人一同用飯。莫清沅心裡,忽然生出了小小的煩惱。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總之是陳素告訴她的:過了年,她和夫君便要動身回東京,其餘眾人,依舊留守隴城與西疆。
即將到來的離別,讓小姑娘滿心不捨,肉眼可見地把臉上軟乎乎的肉肉擠作了一團。十五歲的少女肌膚白嫩飽滿,愣是擠不出一道褶子。就這樣,那點委屈和留戀,也格外明顯。
她帶著濃濃的遺憾,輕聲問道:“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人回東京麼?你們當真,沒有一個人一同前去麼?”
陳素笑著安撫:“自然只有你們兩個。不過你爹爹和幾位兄長都在東京,你回去之後,定然不會孤單的。”
“可是我捨不得你們。”小姑娘小聲嘟囔著,滿眼都是不捨。
陳素端詳著莫清沅,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幕,這丫頭頭一回來清河村的時候,一臉認真地告訴她,是王浩川讓她坐“北汽勇士”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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