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做事,倒是雷厲風行。
第二天一早,剛吃過早飯,東宮的大匠便登門了。兩個師傅,一個木匠,一個瓦匠。
陳素在劉騏寧的陪同下,帶著工匠把隔壁兩座五進大宅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這兩座宅子和自家那座一般規格,加起來佔地八畝有餘。四千多平的院子,這手筆可真不小。皇家辦事,果然不跟百姓一樣,還要講價效比。
她邊走邊跟工匠交代,思路清楚得像在唸設計任務書:兩座院子打通,大門進來這片做接診區;中間兩進院落改成普通病房區;後院空地加蓋一排屋子做培訓區;最深處那幾間清靜院子,留給需要長期住院的病人。另外單獨劃出一個院子,專供達官貴人使用——獨立門戶,環境清幽,裝修考究。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收費也考究。”
工匠頭也不抬,一一記下,拱了拱手:“娘子放心,小人省得了。”便退下去畫圖紙了。
忙了一上午,醫館的事總算告一段落。近階段手頭也沒什麼要緊事了,陳素扒拉了幾口午飯,撂下筷子就往屋裡跑:“換衣服!逛街去!”
換了一身輕便的素衣,帶上劉翠,由劉騏寧護衛著,一行人溜溜達達上了東京街頭。
這身衣裳穿得普普通通,料子一般,顏色素淨,往人群裡一扔,就跟尋常人家的姑娘沒什麼兩樣。陳素對此非常滿意——出來逛街嘛,越不打眼越自在。真穿著太子妃賞的雲錦招搖過市,那不叫逛街,那叫巡遊。
女人愛熱鬧的天性,放在哪個朝代都一樣,來自現代的陳素也毫不例外。
東京街頭確實繁華。放眼望去,店鋪鱗次櫛比,行人摩肩接踵;賣花擔子上菊花映著日頭黃燦燦的,綢緞莊門口夥計扯著嗓子招攬生意,說書先生的醒木“啪”一響,滿街都聽得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子們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熱熱鬧鬧地灌滿整條長街。
陳素和劉翠兩人邊走邊聊,看見有趣的小玩意兒就停下來摸摸問問,遇上順眼的就買下;聞到香味飄過來的小吃攤,也要湊過去買上一份,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吃。
說來也怪,明明剛吃過午飯沒多久,兩個人的肚子卻像是另有一個專門裝零食的獨立空間,愣是還能塞進去不少東西。
兩人說說笑笑,偶爾還蹦蹦跳跳地追著路邊賣糖人的小販跑幾步,活脫脫就是兩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結伴出遊。陳素面容本就生得嬌美,此刻帶著一臉輕鬆的笑意,走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不少路人的目光被她吸引過去,有驚豔的,有豔羨的,也有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偷偷瞟過來。
不過那些人也就只敢瞟幾眼罷了。
因為她們身後不遠處,跟著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少年。劉騏寧手按在腰間的刀鞘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但凡有人多盯陳素超過兩秒,他便冷冷地瞪回去,直把人瞪得縮著脖子溜走。
其實就算沒有劉騏寧護著,陳素也絲毫不懼。她那雙手,不僅能懸絲診脈,真要動起手來,讓幾個潑皮骨斷筋折也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幾個人走走停停,在東京街頭逛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座氣派的樓閣前停下了腳步。
飛簷畫棟,雕樑繡戶,門前車馬排出去老遠。匾額上四個鎏金大字——
人間瑤臺。
到了門前,劉翠先一步離開陳素,快步跑進去報信。
她陪著王浩川在東京住了一年,人間瑤臺上下沒有不認識她的,她也認得這裡的每一個人。一進門便揚聲喊道:“陳素陳娘子來了!王大柱、李大河呢?”
這一嗓子,跟往油鍋裡潑了瓢水似的,弄得大堂裡雞飛狗跳。訊息飛快傳到後院。
王大柱和李大河正在後院忙著,聽說陳素親自登門,兩人連手上的活計都顧不上放穩,快步迎了出來。
這兩人都是當年從清河村出來的舊人,與陳素是實打實的熟人。一見面,王大柱黝黑的臉上頓時綻開一個憨厚又歡喜的笑容,跟地主家囤滿了糧似的;李大河更是搓著手,嘴裡一連聲地喊著“陳娘子”,那股子發自內心的親近勁兒,隔著三步遠都能感受到。
他鄉遇故知,人生一大喜。陳素在千里之外的東京見到故鄉的熟人,心裡也十分歡喜。她笑著與他們簡單寒暄幾句,問了問近況,便道:“找處隔絕外人的靜室說話吧。”
王大柱會意,領著陳素穿過迴廊,來到後院一間僻靜的屋子。劉騏寧和劉翠守在門外,不讓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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