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胭脂趕回來的時候，崔夢生已經快要不省人事。他蜷縮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衣衫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一道道血痕從肩頭蔓延到後背，滲出的血珠把素色的衣料染得斑駁。
可他聽見林胭脂的腳步聲，還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手指摳著地面的縫隙，一點一點爬到了林胭脂腳邊，仰起頭，眼淚混著灰塵糊了滿臉。
“表姐……你看他，你這是娶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回來啊！”
崔夢生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調，帶著顫抖，也帶著說不盡的委屈。這何止是悍夫，簡直是要鬧得家宅不寧。
林胭脂臉色鐵青，目光從崔夢生滿身的傷痕移向站在廊下手裡還攥著鞭子的沈漾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壓著嗓子道：“夠了，你這是在做什麼？”
沒想到沈漾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反應更大了。他冷笑一聲，手腕一抖，鞭子直接往林胭脂身上招呼過去。
林胭脂沒料到他會來真的，肩頭結結實實捱了一下，衣料綻開，露出一道紅痕。
“好啊，我就知道你們有一腿！”沈漾的聲音尖利，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娶了我們家男兒的女子可是不能納夫的，你要是真的喜歡你表弟，怎麼不到陛下面前退婚？”
林胭脂被打得身上戾氣橫生，她本就是在官場裡摸爬滾打的人，平日裡再溫文爾雅，骨子裡也藏著幾分狠厲。
在沈漾再次揮著鞭子打過來的時候，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鞭梢，鞭子在她掌心勒出一道紅印，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用力一扯，將沈漾推了出去。
沈漾踉蹌著後退，腳下一絆，差點摔在地上。要不是夏妧就站在他身後，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腰，他這一跤必定摔得結實。
夏妧扶著沈漾站穩，抬眼看向林胭脂，語氣不疾不徐，“林大人，你這是做什麼？沈公子可是你名正言順的正夫啊，你怎麼能為了一個外人折辱他？”
沈漾更是哭哭啼啼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方才那副兇悍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委屈。
他指著林胭脂，聲音都在發顫：“好你個林胭脂，居然敢對我動手，這可是還沒成婚呢，我要告訴母親！”
林胭脂攥著鞭子的手緩緩鬆開，她看著沈漾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裡像吞了一百根針。這個沈漾，等他嫁進來看自己怎麼收拾他，可是現在，自己還要哄著他，實在是窩囊。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換了一副神色，上前兩步，拱手賠禮道：“沈公子，方才是我一時情急，失了分寸，還望公子見諒。”
沈漾卻不肯輕易罷休，他擦了擦眼淚，抬著下巴，眼眶還紅著，語氣卻已經硬了起來：“要我原諒你也可以，把崔夢生送走，今天就送走！否則我就回去告訴母親，說你為了表弟打我這個未過門的正夫，你看母親是信你還是信我。”
林胭脂僵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崔夢生，崔夢生也正抬頭看著她，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林胭脂糾結不已，可她比誰都清楚，沈漾背後是承恩侯府，這門婚事是陛下賜的，她若是在成婚之前就鬧出醜聞，仕途到頭不說，整個林家都要跟著遭殃。
她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好，我答應你。”
崔夢生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他覺得自己偉岸的表姐好像一下子就沒有那麼厲害了，今天分明是別人來找茬，欺負他們都欺負成這樣了，而表姐居然退讓了，還要送走他。
沈漾這才高興起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嘴角已經翹了上去。他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挽住夏妧的手臂，語氣親暱得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妧妧，裡面的飯食已經準備好了，讓林大人好好收拾收拾他的家事。”
他拉著夏妧在林府吃了一頓飯，飯桌上，沈漾對夏妧噓寒問暖，一會兒給她夾菜，一會兒問她合不合口味，殷勤得旁若無人。
林胭脂坐在主位上，筷子幾乎沒動過，看著沈漾那張笑臉，再看看自己肩頭的傷，只覺得每一口飯都噎在喉嚨裡，有苦難言。
“沈公子，你跟夏大人是不是過於親近了？我們才是未來的夫妻。”林胭脂不滿道。
可是沈漾生氣道：“林胭脂，你想什麼呢！我跟夏大人清清白白，長帝卿是我遠房哥哥，夏大人那就是我嫂子，我跟嫂子親近點怎麼了？再說，我可沒不要臉到私藏親戚的貼身衣物！”
一句話將林府的遮羞布撕了個乾淨，偏偏林胭脂還無法反駁。
最後兩個人把林胭脂從頭到尾奚落了一頓才離開，沈漾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林胭脂一眼，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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