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恆得了允許，便讓人來領人。臨時關押吳月紅的地方陰冷得很，門口守著士兵，屋裡黑漆漆一片。吳月紅落了難，這一天裡竟只有管家何春來看過她。
何春在程家做了多年管家，平日穿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見人先帶三分笑，最會看眼色。程家上下都當他忠厚本分，吳月紅往日也高看他幾分，覺得他辦事穩妥、嘴又嚴。
可誰也不知道，何春那副低眉順眼裡，早藏了一點不該有的心思。
何春進門時還提著食盒，揭開蓋子，裡頭是熱湯和兩張餅。他先朝外頭守軍點了點頭，又壓低聲音勸吳月紅先吃。
吳月紅哪裡吃得下，她拽著何春的手問道：“娘那邊怎麼樣了？她年紀大了，我擔心的很。”
何春湊近了些，小聲道：“大少奶奶，我想了個法子。我找來兩個人替您和老太太，門口守軍我也打點好了，只要您點頭，今晚就能換你們出去。”
吳月紅起初不信，盯著他問道：“這種掉腦袋的事，誰肯替我們？”
何春垂著眼說道：“總有走投無路的人，您別管是誰，橫豎我安排。”
等何春真把那對母女帶來時，吳月紅心裡像被兩隻手撕扯。那母親衣衫洗得發白，女兒跟她差不多年紀，怯生生躲在她孃的身後。
何春站在一旁，臉上還是那副老實相，“大少奶奶，人我帶到了。守軍那邊我也買通好了，您和老太太換衣裳就跟我出去吧。”
吳月紅不敢看那對母女，可轉念一想她們不死，自己就要死。她是不想死的。何春也不催，只低著頭等，像是篤定她會答應。
很快，吳月紅就找到了理由。她撲在何春面前哭得可憐，眼淚說來就來：“我活不活沒什麼意思，但我得照顧好娘啊，不然我怎麼跟望舒交代呢！還有書彥，那麼小，夏妧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嫁人，他是咱們老程家唯一的根啊！”
何春聽著，也跟著嘆氣，“大少奶奶別哭壞了身子，這事也由不得您，只怪她們命不好。”
這一回，吳月紅的戲還沒唱完，門簾一掀，宋啟恆就護著夏妧出來了。
夏妧不知攀上了哪一路關係，穿得比在程家時還要嬌豔，身上披著暖和的羊皮披風，腳上穿著乾淨的小皮鞋，旁邊還站著個英俊非凡的年輕軍官。
夏妧像是三觀受了衝擊，盯著吳月紅問道：“大嫂，你這是在幹什麼？難道你要找人替你去死嗎？”
吳月紅平常最會表現善良，也最在意自己的名聲，絕不能讓夏妧把這件事曲解出去。
她立刻紅了眼圈，急聲道：“妧妧，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我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只是想著娘啊！”
何春一見夏妧和宋啟恆，臉色就變了。他原本早準備逃，腳底下悄悄往門邊挪，可宋啟恆手下的士兵早盯住了他，兩步上去，一把擰住他胳膊，把他從門邊拖了回來。
何春踉蹌著差點摔倒，嘴裡還強撐著：“軍爺這是做什麼？我只是來給大少奶奶送飯。”
宋啟恆沒理他，只把人帶到夏妧面前：“妧妧，你看這是誰？”
夏妧驚訝道：“何管家？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回老家了嗎？”
何春嘴唇動了動，一時答不上來，額頭上已見了汗。
不一會兒，程老太太也來了，她看到何管家的時候也挺驚訝的，何管家早就拿過散夥銀子了。
“宋副官，我們還搜到了這個。”士兵將一件藕粉色肚兜扔在地上，綢面上還沾著灰。眾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吳月紅的。
程老太太臉色驟變，上去就給了吳月紅一巴掌，脆響在屋裡格外刺耳：“月紅，我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沒想到你居然做出偷人這種事情！你說，招娣到底是誰的孩子？”
招娣原本是遺腹子，可程老太太人老成精，此刻已經有些不相信了。
吳月紅被打得耳朵嗡鳴，整個人懵了。何春平日對她確實殷勤，可她從沒往那方面想過，更沒料到何春會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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