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夏妧要帶她們回去看奶奶，兩個姑娘先是一愣，緊接著眼圈就紅了，一左一右拽住夏妧的衣角，聲音都發顫：“嬸嬸，我們哪裡不聽話了嗎？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夏妧一聽才知道她們是誤會了，忙蹲下身把兩個孩子一起摟進懷裡，一隻手拍著一個的背，“你們胡說什麼呢？我從小把你們養大，就算是你們娘來了，我也不會讓她把你們帶走的。這次讓你們回去，是看看你們奶奶，也好過被人說沒良心。你們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捨得下你們？再胡想，嬸嬸可要生氣了。”
兩個孩子伏在她懷裡，抽抽噎噎地應了，可提起吳月紅，她們心裡到底親近不起來。她們僅存的記憶裡，也就只有大姐對她們好一些，剩下的全是嬸嬸忙前忙後的影子。
至於吳月紅，彤兒和素白都跟夏妧說過，她一心想要生個男孩，並不喜歡女孩。
夏妧也沒準備什麼貴重東西，只帶了一點偏肥的五花肉，又收拾了些吃的，便準備回去。外頭亂鬨鬨的，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出門，要想不被搶劫，少不得要一些士兵跟著。
夏妧把這事跟宋啟恆說了，宋啟恆聽完，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回去可以，但是不能受欺負。覺得委屈了，就趕緊回來。”
夏妧點頭應下，趁著天色還早，她便帶著人走了。
宋啟恆站在門口，看著夏妧的背影漸漸遠去，久久無言。其實他們日常相處，和尋常夫妻也沒什麼兩樣，夏妧和程望舒的婚約，如今只是名存實亡。
但程望舒只能說是失蹤，又不是沒了，只有程望舒消失滿十年，戶籍才能登出，到那時候，他和夏妧才能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他等得起，大半的時間都熬過來了，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放棄。只是心底那點隱秘的盼望，他從未說出口，他希望程望舒一輩子都不要出現了。
人力車伕拉著車跑了半天，夏妧終於在巷子口跟人打聽到了吳月紅現在的住址。他們如今住的地方是窯洞，裡頭光禿禿的，幾乎什麼都沒有了。
夏妧剛走到附近，一個渾身漆黑的野孩子猛地朝她撞過來。旁邊的士兵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攔住，夏妧才沒有受傷。她定睛一看，後面還有不少人追著這孩子跑。這孩子不是別人，正是程招娣。
旁邊的人家正在分飯，程招娣實在太餓了，搶了一個野菜窩窩頭，攥在手裡拔腿就跑。
夏妧伸手拉住追程招娣的人，遞給他兩個銅板，問道：“她經常偷東西吃嗎？”
那小男孩點了點頭：“可不是嘛，她脾氣可怪了。前幾天我還看到她媽跟人家換了一碗羊奶，她家肯定有吃的，不然誰家能喝得起羊奶？”
夏妧轉頭看去，只見程招娣拿起窩窩頭就往嘴裡塞，兩三下就吃完了，那副狼吞虎嚥的樣子，著實不像家裡有糧食的。
她心裡一沉，對著程招娣道：“帶我去你們家，我給你們帶了肉。”
程招娣心裡其實是恨夏妧的，可一看見那冒著油光的五花肉，喉嚨不由得上下滾了滾，口水怎麼也壓不住。
程招娣再次看到自己這兩個姐姐時，恍如隔世。在她記憶裡，三姐和四姐又瘦又小，長大了也是個頭小小巧巧的，四姐小時候還因為發燒燒成了傻子。
可如今，她們健健康康地站在這裡，兩個小姑娘個子並不算矮，頭髮烏黑髮亮，一看就知道抹了頭油，衣裳雖不華麗，卻乾乾淨淨、齊齊整整。
程招娣低頭看了看自己黑黢黢的手和露著腳趾的鞋，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到了裡面，屋子打掃得很乾淨。程老太太這些年遭遇了這麼多變故，自然也不會再養尊處優，她正坐在那裡編籮筐，她的手指也粗糙了很多。
見到書彥來了，老太太激動不已，只是她前些年中風，身子不便，只能顫巍巍地招著手，讓書彥過去。
夏妧點了點頭，輕聲對三個孩子道：“書彥，清蘭、清芷，這是你們奶奶，都讓奶奶好好瞧瞧。”
程老太太看見被夏妧帶走的孩子一個個長得都好，就連三丫、四丫她都沒虧待，心裡放心了不少。
雖然吳月紅說過幾次，讓她去把孩子要回來，可如今她們越過越差，反倒是夏妧那邊不愁吃喝，這把孩子要回來幹什麼？
而且她去藥鋪問過了，她買藥欠下的那些錢，夏妧都幫她還了，可見夏妧是沒有忘記她們的。
程老太太讓孩子們先出去玩，把夏妧一個人留在裡面，看著她問道：“妧妧，我聽人說，你住進宋啟恆家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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