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舒給了吳月紅藥錢，讓她先抓藥回去。吳月紅走後，他在屋裡來回踱步，一會兒抓起桌上的茶碗又放下，一會兒去掀窗簾往外頭看。
大志跟二志站在門邊，互相遞了個眼色。大志先開口：“老大，剛才她的話也不得不讓人懷疑。我知道你心裡難受，讓我們先去看看吧。如果嫂子她真的跟別人在一起了，我們暴露了行蹤，也是很危險的。”
程望舒猛地回頭，眼裡全是紅血絲：“不要你們過去，我自己去。”
二志急了：“老大！”
程望舒堅定道：“我說了，我自己去。”
三個人誰也拗不過誰，最後還是一起去了。程望舒翻出一套衣服換上，又用鍋底灰把眉毛描粗了些，鴨舌帽壓得低低的，打扮得跟林督軍府裡當差的僕人一模一樣。
大志和二志也換了衣裳，一個扮作挑菜的，一個扮作趕車的。天還沒亮透，三個人就混進了送菜的車隊，一路往督軍府後角門去。
進督軍府要搜身，守門的衛兵一個個摸過來，連菜筐子都要拿鐵釺子捅兩下。
程望舒身上什麼都沒帶，可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衛兵的手在他腰側拍了兩下，他面不改色，甚至還學著其他聽差的樣子點頭哈腰地賠了個笑。衛兵沒有懷疑，把他們都放了進去。
等過了角門，他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溼了一層。
沒想到剛進來，就有人派活給他們。一個管事模樣的人站在廊下，扯著嗓子喊道：“督軍說了，要給九夫人補身體！你們幾個，端著這些湯，可別撒了，都金貴著呢！灑了一滴，拿你們是問！”
正說著，程望舒手裡就被塞了一碗烏雞湯。大志跟二志都被派到了不同的地方，一個往東邊庫房去了，一個被支使去後院搬花盆。三個人約好了，天黑的時候再跟著送菜的車一起出去。
程望舒端著湯，跟著前頭的人一路走。他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見到夏妧。
妧妧現在是什麼模樣？她當真跟了別人嗎？吳月紅說的那些話他並不相信，可又忍不住去想。
等看到傳說中的九夫人的時候，他愣住了。
房裡的桌邊坐著一個穿藕荷色舊棉襖的姑娘，頭髮隨意挽著，只別了一根素銀簪子，瘦得下巴尖尖的。她正低頭撥弄著手爐，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讓人把她的面目看清楚了。
程望舒的腦袋突然炸了一下，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清荷。
可清荷今年才十六啊，離家的時候她還是個扎兩條小辮的小丫頭，追在他身後喊“二叔二叔”，怎麼會被弄到這種地方來？
有一瞬間，程望舒差點沒忍住，可理智很快重新占上上風，如果他被發現了，不僅自己有事，還要連累清荷。
清荷也一眼就從人群之中看到了程望舒，她手裡的手絹“啪”地落在桌上，差點激動得叫出聲來。
可她到底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把那聲“二叔”嚥了回去，轉臉對著跟過來的老媽子道：“今天我就喝烏雞湯吧。”
一行四五個人手裡端著不同的補湯，讓清荷先選，她選中了哪個，哪個就留下來。現在清荷要喝烏雞湯，管事的人對著程望舒道：“最裡面那個，愣著幹什麼？機靈點，還不把湯送過去！”
程望舒端著湯碗上前幾步，在桌邊站定，低聲道：“九夫人，請用湯。”
清荷對著管事的人道：“讓他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喝完了讓他把碗拿走。”
管事的人見清荷今天胃口不錯，很高興，這點小事沒有不答應她的。
等人都走了，門一合上，清荷才從椅子上蹦下來，一把攥住程望舒的衣袖，眼眶裡蓄了淚水，偏又咧著嘴笑：“二叔！嬸嬸沒有騙我，你真的回來了！”
程望舒聽見夏妧的名字，嗓子發緊，反問道：“清荷，你見過你嬸嬸了嗎？你嬸嬸跟別人在一起了嗎？”
清荷一聽這個立刻怒斥道：“二叔，你是不是聽我娘說的？我娘那個長舌婦能說什麼好話！她巴不得毀了我們一家的名聲去成全自己，就連我出現在這裡也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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