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聽你提起……楠楠，她是你的孩子？”為了掩飾眼底翻湧的酸澀，秦雲峰主動將沉重的話題岔開，試探著詢問道。
“是的，她爸爸就是你當年特別反對、甚至差點動手打斷腿的那個小黃毛。”
高曉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笑著承認了下來，眉眼間倒也看不出多少失落與悔恨，語氣顯得十分坦然。
“那個小黃毛？他現在人在哪裡！”
秦雲峰聞言頓時吃了一驚，眉頭瞬間緊緊蹙起，下意識地追問道。
“他呀，早就被人……”
高曉蘭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苦笑，正準備開口講出那個小黃毛在草莽江湖中橫死的最終歸屬，可話音未落，她的聲音卻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因為她的視線越過秦雲峰的肩膀，清晰地看見在客廳另一頭，一個約莫十三四歲、身形高挑纖細的小女孩正揉著眼睛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一套可愛的粉色睡衣。
而在那個小女孩的身後，正緊緊跟著剛才過去的秘書小徐，後者此刻正一臉歉意與惶恐地看著高曉蘭，顯然是沒能攔住。
高曉蘭見狀，只是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身上所有的冷漠與防備在這一刻瞬間冰雪消融，她滿眼寵溺地對著女兒招了招手，聲音溫柔，“楠楠過來，這是你秦爺爺。”
聽見“秦爺爺”這三個字的瞬間，秦雲峰整個人如遭雷擊，內心忽然變得無比激動起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過頭，順著高曉蘭的視線看了過去。
只見在自己身後幾米遠的柔和燈光下，那個睡眼惺忪、略顯懵懂，但卻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間依稀有著高曉蘭當年影子的漂亮小女孩，正有些怯生生地站在那裡。
秦雲峰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無比，眼眶在剎那間徹底泛紅，他雙手撐著茶吧檯，雙腿竟有些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他就那樣呆呆地注視著那個小女孩，四周的奢華景象彷彿在頃刻間模糊褪色，漫長的時光更是在這一刻徹底倒流，瞬間將他拉回了當初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川渝小吃店，回到了曾經那段相依為命的歲月……
……
話分兩頭，陳志遠在下班後，並沒有按照往常的習慣開車回家。
因為如今的靜海市已然是山雨欲來的多事之秋，他的嗅覺更是讓他產生了一種預感——自己接下來，馬上就要在這場風暴中被洗牌出局了！
陳志遠心裡清楚，自己就是那枚屬於靜海市原有領導班子的棄子，但也不算是棄子，只是如今的原有班子已經自顧無暇了。
陳志遠的內心無疑是充滿失落與悲涼的。
因為自從陸朝歌空降到來後，他明明什麼出格的動作都沒做，一直蟄伏，仍舊只能看著對方從微瀾之間掀起浪濤，一點點地將自己包裹、擠壓，直至最後陷入如今這般完全無法動彈的絕境！
他沒有急著發動引擎。
陳志遠有些疲憊地靠著椅背，透過前擋風玻璃，冷冷地看著市局大樓裡那些加班的警員一個又一個地走出大門，匯入夜色。
在外人眼裡，他身上牢牢貼著市委書記周懷安的嫡系標籤，但到了如今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周懷安根本保不住他，甚至為了自保，也絕對不會出手保他！
那位即將到點退休，最多也就只願意在事後給他的家人一點不痛不癢的補償罷了。
但悲哀的是，這就是他和周懷安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為早些年他寒門出身，是實打實地受到了周懷安的提攜之恩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所以到了如今需要有人站出來頂雷斷後的時候，這份人情債，他必須要用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去償還。
“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了，必須要做點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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