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告訴你,就是這麼回事啊。”周秀蘭怕兒子聽見了,也跟著小聲說,“這還用說嘛。”
“啊,我不在這這麼久了,他們就一直在你家吃?”周秀玲撇撇嘴,“現在孩子都一歲了,我記得孩子們的姥姥姥爺是孩子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提前來了吧?難道在你家吃了一年多?這也太誇張了吧?”
“誇張的是你!”周秀蘭說,“我親家公親家母是來給我們梁家帶孩子的,他們在我們家吃飯,不是很正常嘛。”
周秀玲聞言眉頭一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不贊同:“幫忙帶孩子歸幫忙帶孩子,吃住長長久久都擱你家,那能行嗎?他們自己難道不做飯?”
周秀蘭往兒子的方向瞟了一眼,生怕兒子聽見,抬手輕輕扯了扯周秀玲的袖子,“你不知道,我親家兩口子在這給我帶孫子呢。他們哪有時間做飯吶?一個人帶一個,吃飯都費勁。”
“那也不能一吃就是一年多啊,一日三餐,你們家得花多少錢啊。按照最低的來算,就算明他們倆一天吃五十塊錢的吧,一個月就是一千五,一年多也有兩萬了。” 周秀玲還是覺得不妥,“天天一張桌子吃飯,日子久了,舌頭哪有不碰牙的?再好的親家,天天湊在一起,矛盾早晚得冒出來。天天在一起吃,開銷都是你們的,時間長了,你心裡就一點疙瘩都沒有?”
周秀玲抿了抿嘴,真替自家姐姐抱不平,覺得姐姐這一年多,平白多伺候兩口人的飯食,受累又費錢。
“你快別說了,兩萬塊錢的飯錢,你當我家出不起啊?”周秀蘭原本想著妹子大半年好不容易來一回,說什麼她都不跟她計較,沒想到周秀玲越說越過分。
“我親愛是來給我們老梁家帶孩子的,他們要是不來,另外兩個孩子我跟老梁都帶不了,是要搶月嫂的。就算最少請一個月嫂,那工資一個月最少要一萬五,一年下來那就是十八萬。而且月嫂來了,我們也是要管飯的,難不成還讓人家扎著脖子不吃不喝?最主要的是,我親家來帶孩子是他們自己租的房子,人家來帶我的孫子,自己出錢租房子,拋開家裡的生意來這裡,難不成負飯我都不讓人家吃一口,難我們老梁家還是人嗎?”
周秀蘭語速不由得快了些,又慌忙壓低聲音,怕驚動屋裡的孩子,眉頭皺著:“你掰著手指頭好好算算!十八萬跟兩萬,哪個多哪個少?這筆賬我心裡透亮著呢,不是糊塗人。我親家的人情,我們梁家可是欠大發了。”
周秀玲被她這番話堵得一噎,張了張嘴,半晌才小聲反駁:“話是這麼個理,可他們不是心甘情願來給自己家的閨女帶孩子的嗎?他們要不心甘情願能自己出錢租房子?既然是他們自己願意的,那就跟你沒關係了。”
周秀蘭聞言,臉色沉了沉,聲音壓得更低,無語極了:“是疼閨女,可疼閨女也沒有給閨女帶孩子的本分啊。他們在老家有生意,好好的日子不過,放下營生跑過來,房租自己掏,每天起早貪黑圍著兩個小娃娃轉,夜裡睡不上一個整覺,這份辛苦,就只一句心甘情願輕飄飄揭過去了?”
頓了頓,周秀蘭又接著說:“疼閨女是真的,可這份幫忙,我們不能當成理所當然。換作是你,你願意放下手裡賺錢的營生,跑到閨女那邊,自己掏錢租房,天天熬著帶外孫,還落一句本來就是心甘情願的?”
周秀玲頓了頓,嘴唇動了動:“我就是隨口說說,姐你看你還急了,他們樂意帶啊。”
“樂意歸樂意,樂意不代表就該白受累。” 周秀蘭嘆了口氣,語氣緩了幾分,“他們願意,是他們心腸好;我們梁家不能拿這個當藉口,連一口熱飯都計較。人家在海城花好多錢租房子,白天黑夜的帶孩子,一日三餐都在我這邊吃,一頓飯能值幾個錢?我要是連這點飯都計較,傳到我兒媳婦耳朵裡,她心裡多難受?親家兩口子又該多寒心?”
“我不是說不該管飯,我就是擔心日子久了,住得近,天天碰面,難免有別扭。” 周秀玲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今天帶娃方法不一樣,明天飯菜不合口味,攢得多了,本來好好的情分,慢慢就磨沒了。到時候,當初是好心幫忙,最後反倒結了疙瘩。”
“這個我心裡有數。” 周秀蘭點了點頭,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我也不是傻子,相處的分寸我一直拿捏著。而且我親家人也好,我們從來沒有紅過臉,都是來幫襯孩子的,也都是心往一處使,而且親家從來不多嘴管我們家裡別的事,帶孩子之外,不多摻和。”
周秀玲沉默了,姐姐說得實在,她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她本來是心疼姐姐天天做飯操勞,可現在想想,親家自己出錢租房、放下生意過來幫忙,確實是重情分。
“我就是瞎操心,怕你吃虧受氣。” 周秀玲聲音軟下來,“既然你們兩邊都拎得清,那我不多說了。就是你自己多留心,別吃虧了。”
周秀蘭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難得來一趟,不許再說這些了。等會兒親家母下來吃飯,你可不能多嘴說這事,記住了?”
周秀玲臉上有些掛不住,嘟囔道:“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