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在牆上的江防地圖上重重敲了兩下。
“日本人大言不慚，揚言要封死上海灘的水陸通道。”依萍冷笑，“我倒要看看，他們手底下的兵，是選擇活活餓死，還是選擇拿高粱面當飽死鬼。”
李光明站直身子。
“大小姐這招釜底抽薪，等於是讓小鬼子自己把滿嘴的牙拔下來，恭恭敬敬交到咱們手裡。我這就去安排游擊隊和負責開船的青幫兄弟接頭，暗衛那邊我已經挑好了好手。”
“交代下去，不管小鬼子怎麼求，規矩不能破。一斤廢鐵換半斤粗糧。”依萍轉身看向李光明，語氣冰冷，“他們餓極了會失去理智，讓張猛帶上美式衝鋒槍壓陣。敢造次，直接火力洗地。”
李光明應下，大步走出密室。
太倉江面大霧瀰漫，寒風裹著溼氣，吹得岸邊枯黃的蘆葦獵獵作響。
三天後，一艘重型貨船停泊在淺灘外十幾米處。
李光明披著黑皮風衣，嘴裡叼著半截沒有點燃的香菸，雙手揣在兜裡站在船頭。
身旁站著四五十號陸家暗衛，外加十幾個負責掌舵的青幫老水手。暗衛們穿著黑布短打，滿臉橫肉，手裡全端著清一色的美式湯姆遜衝鋒槍，槍口朝下，保險全開。
貨船後方幾百米外的蘆葦蕩深處，游擊隊隊長老劉帶著十幾名精銳，趴在枯草叢裡。身上蓋著特製的偽裝，雙眼死死盯著江灘。
江風刺骨，旁邊的小戰士凍得牙齒打顫。
“隊長，鬼子真能把重機槍拿出來換破糧？他們就不怕咱們拿了槍反手突突了他們？”
老劉吐掉嘴裡的草根，按下小戰士的腦袋。
“閉嘴！這是借用黑市走私商的名義交易。在小鬼子眼裡，船上那就是群要錢不要命的倒爺。咱們在暗處，都給我把江灘看緊，沒命令誰都不準暴露！”
江面的濃霧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衝開。
灘塗上出現一長串跌跌撞撞的黑影。
日軍十一聯隊中隊長渡邊，帶著幾十號餓得眼冒綠光的殘兵，推著十幾輛獨輪車，深一腳淺一腳踩進泥水裡。
渡邊餓得兩腿發軟，指揮刀在泥地裡拖行，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他餓了整整三天，胃裡一陣陣往外嘔酸水。出發前，他跟聯隊長仔細盤算過，對面黑市這幫地頭蛇，眼裡只有錢。把重火力交給他們換了糧，這群走私販子多半會連夜裝船，把武器運到南方賣給其他軍閥換金條。游擊隊那幫窮酸泥腿子，連人手一條槍都湊不齊，根本買不起這麼貴的重火力。
只要撐過今晚，讓士兵們吃上一口熱乎飯。等明天大本營的督戰隊和補給一到，他要親自帶兵截住這艘貨船，把這群黑市倒爺全宰了。一粒糧、一挺機槍，他們都休想帶走。
渡邊身後的一名老兵喘著粗氣問：“中隊長，那些黑市商人真的會來嗎？”
“聯隊長說了，訊息已經傳出去，黑市那邊的人應該在等著了。”渡邊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沫，“只要能換到糧食，什麼都好說。”
渡邊走到江水邊緣，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沫，扯開嗓子大喊。“對面的人聽著！我們要的貨帶來了嗎！”
甲板上，李光明打了個手勢。
高功率探照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強光直射江灘，把渡邊削瘦發青的臉照得一清二楚。
渡邊抬起手臂遮擋光線。他透過指縫，兩眼直勾勾望向甲板上堆成小山的麻袋。
身後的日本兵齊刷刷發出響亮的吞嚥聲。有人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衝著麻袋的方向不住磕頭，嘴裡胡亂喊著要吃飯。
李光明走到船舷邊，吐掉嘴裡的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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